“明瑜注定不会是一个寻常的妇人,她的舞台不在后宅,而在天下。”这第一句,就叫敬柔福晋心中震动,她抬眼再瞧了瞧尔泰,凝神细听。尔泰继续他沉稳的分析:“若仅仅只是想将明瑜娶做我福尔泰的妻子,那无论我如何努力,比起圣恩所眷,我都争无可争。只有让皇上看到我身上的价值,看到我与明瑜之间,于公、于国、于朝局都相宜,我才有资格站到天家面前,求这一段姻缘。”
尔泰的想法很对,说得也很好,敬柔福晋心中生出了几分对面前少年的欣赏,但她仍旧摇头:“不够。”
他这一回登门,是为明瑜说情,更是在求富察家的认可。尔泰心知,一位母亲为女择婿,绝不会只看重对方的家世、才略,最终要看的,是他对女儿的一番心。明瑜已经剖出了她的真心,那他呢?
尔泰说出了最赤诚、最无保留的一句话:“福晋,明瑜是我心中之圆月,我愿送她高起,望她流照,伴她度长夜。天地不改,日月不坠,我心不移。求伯母再给我和明瑜一些时日。”
尔泰重重向敬柔福晋磕了个头。
敬柔福晋看着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倘若事情最后还不能成呢?”
她在何处,他陪伴何处;她死,他亦不会独活。可是死太容易了,某种程度上,如果真落得个双双赴死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何尝不算另一种圆满?人生在世,生离死别才是最痛,他们都不舍得让明瑜遭受任何一分罪,可更怕她连性命都保不住。
尔泰面上已有痛苦之色,但还是坚定地开口:“若真不能成……尔泰此生,便不再言娶。不拖累她,不勉强她,不成为她的牵绊。我依旧在理藩院,守边务,办实事,做她身后,永远能退一步依靠的人。”
前程、功名、身份……他都可以拼,也都可以舍。只要他的明月能够高悬,哪怕不能再照耀他,他也认了。
敬柔福晋就那样长久地注视着他,心中其实已不必再权衡。两个孩子的心意,剖白得这样干净,这样决绝,又这样理智与不留退路,她纵是铁石心肠,也早已软了。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难。就算是她与先夫琴瑟和鸣,也不一定能像他们爱得这般深。既然明瑜已经找到一个爱她、懂她、愿意陪她的人,那她这个做母亲的,又何必多做阻挠呢?
敬柔福晋轻轻叹了口气,又向尔泰轻轻一声:“起来吧。”
尔泰抬头,并未立即起身,心中充满期盼。然而福晋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她仅仅是应了他最初的请求:“玉儿会离开静室的,你就跟明义先走吧,打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富察府这几日,也不方便待客了。”
话音一落,一直站在福晋身后,几乎已经隐成背景的金嬷嬷当即站出来送客,直直将尔泰送到院中,尔泰半句话也说不得,只能讷讷告辞。
明义等得不耐,急忙追上去询问。尔泰在金嬷嬷的目光之下不敢多留,只好边走边讲:“福晋答应会放了玉儿。”
明义高兴,但也急切,脚步为了追上尔泰也快了几分:“这我早预料到了!我问的是你!”
“我……”尔泰跨过门槛,对于敬柔福晋的态度把握得还不算清晰,欲言又止。
明义忙也跳过门槛晃他:“你不会没有成功吧?那单放一个玉儿有什么用?你的心不够诚吗?要知道我走的时候该留把匕首给你,你……”
他激动之时,府门突然就合闭了。巨大的落闩声吓得他一震,明义不可置信地看看门又看看尔泰:“你被赶出来了?不是,你到底跟我额娘说了什么?我额娘又跟你说了什么?”
尔泰心绪纷乱,只将福晋最后那句打发的话,低声复述了一遍。
明义炸了,明义又炸了:“什么叫打哪来的回哪去,为什么要跟着我走?你有你的学士府可回,我是跟着你被一起逐出家门了吗?凭什么呀?”
尔泰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这份玄机,他还是,靠自己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