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气球大赛如约而至,几乎整个皇宫的贵人都来凑了热闹。明瑜与嘉徽、婉宁坐在一处,选在右侧看台偏后的位置,尽量低调,不惹人注目。
嘉徽原是为万寿节入宫行礼,才得在婚前与她们再聚。隔着人群,她含羞偷望了一眼远处的明仁,才回头打趣好友:“你不去前头,给尔泰加油鼓劲?”
“不合适。”明瑜言简意赅,对这场赛事本就兴致寥寥。早前尔泰便同她提过,永琪、尔康几人早已商量好,要在场上不着痕迹地放水,好让格格队不至于输得难堪。她素来不喜这般轻看对手的心思,也厌弃赛场上敷衍划水的行径。若真要为尔泰喝彩,她只想见他全力以赴,痛痛快快比一场。
她支着下颌,百无聊赖地拈起碟中几颗瓜子,转而向身旁二人提议:“要不等到下旬,咱们约着去打马球?那时嘉徽你的婚事已毕,离婉宁你的喜事又还有段时间,要偷得一日清闲应该不难。”
婉宁有些犹豫:“我不大会打马球。”
“那正好!”明瑜把手一拍,轻轻凑到婉宁耳朵边,“我二哥马球打得可好,他还有耐心,保证能教会你!”
婉宁的耳朵倏地红了,但是想想明义,她就不能不对明瑜点头:“要是让我一个月都不见你们,那实在太难受了。”
这话可太出乎嘉徽的意料,她冲着婉宁直摇头打趣:“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有在家里待不住的时候,从前要约你,十次有九次是不出来的呢。”
“那还不是我二哥会找约会的地方。”明瑜与她打着配合,笑嘻嘻看着自家最最完美的二嫂。果然嘛,天仙下凡,就是生气都漂亮的,怪不得她二哥最近整天跟掉进了蜜罐子里似的。
几人说说笑笑间,场上人员已经就位。班杰明大致宣读了一下比赛规则之后,竟还有一大批宫女涌入场地,比着手势喊着口号给格格队加油。嘉徽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觉得有些新奇:“她们练球之余还有时间排练这个吗?阿哥队那边又有什么?”
明瑜摇摇头:“尔泰没跟我说过这个,我打赌这是格格队的专属表演,你看,球场周围也没有等着上场的太监侍卫什么的了。这个阵仗我看是班杰明搞出来的,我以前听他说过,他们国家会有这么一个加油的形式,叫‘cheer leading’,他不知道怎么翻译,现在看这架势,应该叫助威队就可以了。”
皇上看得高兴,大家伙儿就纷纷为这场别开生面的加油助威鼓掌。
婉宁一同动着手,嘴里倒也没停下:“玉儿,我看你是笃定他们阿哥队会输人了,没想到开场还要再输个阵。”
“就说咱们姐妹得坐在一起才能看得高兴嘛,”明瑜拉着两位好友的手,“要是少了你们这两张嘴,我今儿得多无聊啊!婉宁,你说话也是顶顶会噎人的。”
婉宁一笑,可不会让她白夸,她先头对她的打趣,如今转一圈也是时候还回去了:“玉儿,尔泰要是输了,会不会来找你哭啊?我看他,也挺会找时机跟你诉苦的。”
“哎呀!”明瑜小声抗议,却又没办法分辩。谁叫她真有个私下里一点都拿不出手的男人。婉宁一提,她满脑子就都是福尔泰可能会有的乱七八糟的作态。谁说撒娇是女人的独门秘技?福二爷耍起混来,就不见得比她差上多少。她恐怕过会儿还得去叮嘱人不准爬窗爬墙、乱闯一气了,她院子里最近来回话的人可多得很。
胡思乱想间,随着一声哨响,出气球大赛正式开始。
阿哥队一马当先,他们身手矫健,配合娴熟,便是带着几个气力一般的小太监,看来也比格格队要正规得多。永琪、尔康、尔泰几人本就骑射功夫出众,若是认真比拼,格格队根本近不了球门。可明瑜稍瞧了一会儿,便发现他们果然如尔泰所说处处留手,明明能截下的球偏要慢上半分,明明能传给队友的球又故意偏出几分。她默默在心中叹气,兴味更加索然。
嘉徽倒是看得高兴:“我的老天啊,居然还出美人计,哈哈哈哈,玉儿玉儿,那个就是你未来妯娌吗?”
最后一句,说的声音当然不大,但明瑜还是没好气地往嘉徽嘴里塞了块糕点:“好好看球,不许笑我!”
嘉徽委屈:“我是纯好奇!”她自然听过“紫薇格格”这个名号,也知道这才是乾隆真正遗落民间的明珠,传闻中她彬彬有礼,才艺出众,温婉可人,今日一见倒是个弱柳扶风的样子,就是不曾想也会出扮晕这种招数。而福尔康,她虽然也认识久了,但是对他总不如对尔泰熟悉。印象里,福大爷是智勇双全、成熟稳重的大哥哥,今日一看,恍若什么优点都丢得半分不剩了。代入到自身,嘉徽实难想象装晕在明仁面前的情景,别说明仁会不会高兴来扶她,就是她自己都要先唾弃一番自己。嘉徽叹了一声:“她们非得用这样的招数吗?这样就算赢了,好像也不能证明女子的实力吧?球赛原该论技艺、比气度,这般佯装不适,故意引人分心,未免胜之不武。”
明瑜想的便是如此。
婉宁也轻轻颔首,附和道:“原是万寿节图个热闹,可这般做法,终究不够坦荡。”她同时补充说明了其中的漏洞:“这法子,最多就用一次,用得多了反而是给对方机会。”
果然,在下一次紫薇倒地的时候,永琪直接将球踢进了大开的球门之中。
此刻,球场上的比分是一比一,平局。
平心而论,格格队虽然怪招频出将至不择手段的地步,但确实很好地克制住了对面好面子到有些自负了的阿哥队。女队的一个小个子成员用力一铲,竟夺了球从尔康□□钻过。尔康霎时停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明瑜看了眼尔泰,正见他一脸愁容地向尔康喊话,喊的什么不清楚,但无非是些不要放水认真比赛之类的话云云,看起来,这场球他也打得十分不痛快。
“果然,尔泰还得跟我们一起玩才尽兴,是吧?”嘉徽顺着明瑜的目光,也看到了尔泰的郁闷,她忍不住轻声笑道,“平日里在咱们跟前利落爽快,到了场上反倒束手束脚,换作是我,也觉得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