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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荒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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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腕的麻痒不止。柳栖迟挣扎着想要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受控制地被人提了起来,冰凉的嘴唇贴着他流血的手腕舔舐,虔诚又温柔地亲吻。然后在柳栖迟抗拒的挣动里,再次咬下去。

尖齿扎破了柳栖迟的皮肉。

温热的液体顺着那颗血洞汩汩流出。

但与之同时,好像又有什么被顺着那颗锐利的牙齿注进了他的血肉中,与他融为一体。那种粘液似乎在催化他手腕上蛇鳞的生长。

其实这个时候柳栖迟应该特别绝望无助的,但他此时此刻的想法居然是——当年他妈疯了也是有道理的,如果每天晚上都遭遇这种变态的骚扰的话,也很难不疯吧。

柳栖迟甚至开始怀疑,这鬼压床到底是这个寨子里的灵异事件,还是他被他妈遗传的精神病开始发作,已经开始看见幻觉了。

有些人越是紧张越容易走神,他这会儿害怕到极点,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跑火车,一边跑火车一边在想自己该怎么脱困。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不管是他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撞鬼了,柳栖迟都没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摆脱。他第一次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柳栖迟确实胆子挺大,但要说柳栖迟胆子大到不怕死也是不可能。

他其实挺害怕的,真他妈挺害怕的,他怕自己有天会变成他妈妈那样,死了也不得安宁,变成顺地爬的怪物。

这种身体上的动弹不得少说持续了有两分钟,柳栖迟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挂了的时候,忽然被胸口的一阵剧痛打断。他看不见,但是明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自由落体,狠狠地砸了上来。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砸下来的,因为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说砸主要是因为太痛了。

这种痛感甚至让柳栖迟怀疑自己的肋骨断了。

紧接着,他就感觉自己开始不能呼吸,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只能呼气不能吸气,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简直要喘不过气了。

柳栖迟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居然躺在床上体验了一下古时候的狱里的土袋压杀,就在他快被憋死的时候,终于如临大赦地恢复了身体的自主权。

他赶紧睁开眼想推自己身上的东西。

可一低头,发现压在他身上的压根不是什么土袋,而是楼下的美人老板。是谣子,也是柳栖迟窒息感的来源。

谣子整个人都趴在他胸口。

呃,其实说是趴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低头先看到的是一个黑洞洞又毛绒绒的球。

那黑不隆冬的球上鼓了个黑色的大包,大包又里插着根做工精细的簪子。柳栖迟辨认了一会儿,想起了这大包是谣子盘的发髻。

那是谣子的后脑勺。

谣子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手抱着他的手臂,这种姿势看上去还挺暧昧的。如果她没有用后脑勺一直不停的蹭柳栖迟脸颊的话。

她的头发离柳栖迟越来越近,直到快和他的鼻尖碰上。

柳栖迟看着她的后脑勺,忽然有了一个头皮发麻的想法。

他觉得……谣子是在看他。

用后脑勺看他。

谣子整个人都不是趴在他身上,而是躺在他身上,四肢以一种非常人能有的姿态反撑在柳栖迟的身侧。反正如果是个活物,这样撑着肩膀肯定是要脱臼了,但如果说这里的谣子是个死物,那她冰凉的呼吸又一刻不停地打在柳栖迟颈侧。

这正是柳栖迟睡梦中感觉到的凉意的来源。

那种有条不紊的呼吸,几乎让柳栖迟怀疑她背后长了第二张脸。

柳栖迟大气不敢出,他屏息凝神,事后诸葛地觉得自己睁眼是一件坏事,如果后脑勺是谣子的正脸,他岂不是在和这玩意对视?

她的后脑勺在他脸上巡视了一会,似乎在认真地辨认他是不是活物。她贴近了半晌,又缓缓地拉远了距离,柳栖迟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得救了。

下一刻,谣子的手就掐上了他的脖子。

他这口气还是松得太早了。

这玩意的力气奇大无比,掐他脖子的时候掰都掰不开,简直像个铁钳似的卡上来。

柳栖迟感觉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压根不是楼下老板的纤纤玉手,那他妈的至少是三百斤往上跑的相扑手的力道,体重也是,柳栖迟简直要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苍天啊。

难道他要第一个当被鬼压死的受害者。

那也太难看了。

柳栖迟拼命在床上蹬了两下,发现怎么也没法撼动身上的东西。他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连带着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柳栖迟脸上蔓延出一片窒息的紫红,他额角的青筋暴起,两眼充血,出气多进气少,渐渐挣扎不动了。

他崩溃地想,估计自己今晚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柳栖迟这几年除了练明白了胆子和脑子,身体是一点没长进,甚至因为渐渐开始发病的关系,整个人体弱到了迎风就能倒的程度,虽然经常在深山老林里穿梭,但并没有练出一身肌肉。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白切鸡。

柳栖迟导师说的也没错,柳栖迟本人是经常开组会开着开着昏过去的,这也控制不住。

所以别说这种非自然的力量,就是个身体素质跟他差不多的人,他也不一定能拧得过人家。

柳栖迟扒着谣子的指尖渐渐松开,他瞳孔一点点散开,看不到四周的东西,也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

他甚至都要感受不到谣子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存在。

柳栖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脖子上的巨力忽然一松。

空气忽然涌进柳栖迟肺腑,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阵眼前的黑暗才重新出现一片雪花,他眼中的世界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红的绿的蓝的白的一起在他眼睛里打着旋地炸开了。

他好半天才看见骑在自己身上的谣子。

谣子的手还摁在他脖子上,但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吊了起来,她脖子往后折,折了足足有二百七十度,像是什么东西在用她的用后脑勺垂着脸。

柳栖迟一动不敢动。

他甚至又后悔睁眼了。

谁也不能保证是不是因为这玩意以为他已经断气了才住的手。

电光石火间,柳栖迟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觉得自己要不就此睁着眼装死得了,反正这玩意暴起掐死他的时候,他也没法反抗。什么装不装死,该死的时候都一样得死。

就在他思考对策的当口,谣子忽然抬起了头,她浑身僵硬地活动了两下,脖子上的脑袋忽然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虽然不知道死人这么转脑袋会不会掉下来,但柳栖迟可以确定,活人肯定是架不住这么转的。

柳栖迟心里正七上八下地没底,就看见她睁着眼,冲柳栖迟露了个诡异的笑,那张漂亮的脸上透着一股死物的木讷。

谣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柳栖迟,嗓音尖细地叫了一声:“长命百岁!”

说完话,她身上吊着的线就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没骨头似的软了下来。

柳栖迟这才看清楚,骑在自己身上的人并不是人,而是人偶。

也不知道是个长得像谣子的木偶,还是说谣子本人就是木偶。

柳栖迟一脚踹开了身上的人偶。在刚刚的剧烈运动中,他已经挣扎出了一身的汗。柳栖迟有点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没断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可真等柳栖迟坐起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房间里空空如也,什么木偶什么谣子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脖子上没有丝毫被掐后的痛感,就好像刚刚只是他做的一个诡异的梦。

柳栖迟坐在床上发呆,他半天也没缓过一口气来,还是窗外的光忽然晃了他眼睛一下,才让柳栖迟回过神。

他下意识往那儿看。但窗户太模糊了,上面的灰糊着玻璃面,把人家好端端的透明玻璃糊成了毛玻璃的效果。

柳栖迟刚在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里经历了一通生死存亡,这时候已经是睡不着了,他就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还是太大张旗鼓了,柳栖迟选择把窗口擦了个清晰的洞往外看。

他这扇窗户开得比较偏,虽然也能把苗寨尽收眼底,但视野好一部分都对着荒山,白天看是景色宜人,晚上看就透着一股恐怖了。

在那座深山外接近酒店的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那群人看上去像是来登山的,深夜出行,不少都拿着现代的照明灯。

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各自交流着什么,没一阵,队尾的人抬了一座神龛出来,然后一整个登山队里的人都开始对着神龛鞠躬敬香。那神龛的盒子背对着柳栖迟,他不确定他们供的是什么,只能隐约听到下面有人在说什么“太子殿下保佑”“太子殿下万寿无疆”之类的话。

几乎所有人都在敬香拜神,只有队里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动作。

那人也没穿登山服,而是穿了一身道袍,头扎混元髻,顶戴子午冠,是个经典的道士打扮。而且是个很年轻的道士,最多不过二十来岁,长得眉清目秀,很是端正。

有登山队的人来给这小道士送香,他完全不接香火,不跪也不拜,反而在那登山队的人走开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柳栖迟的方向。

他们隔着一扇窗户对上了目光。

虽然夜色如水、天光昏暗,但是柳栖迟就是能确定,那小道士看到自己了。

不是……

这哥们隔这么远都能发现他的吗?

他什么眼啊,他裸眼视力也5.3?

柳栖迟有种偷窥别人被抓住的心虚。

但底下那道士却不在意,只是一边笑一边疯狂冲他眨眼,然后意有所指地抬手,指了指柳栖迟身后。

柳栖迟皱眉,有点不懂他在指什么。

那道士依然似笑非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柳栖迟,然后对着他露了个看戏的笑容。

柳栖迟满心狐疑,道士什么意思?指着眼睛是让他回头去看吗?他背后能有什么啊?

其实柳栖迟根本不敢乱回头,他挺忐忑的,生怕他一回头就看见一张笑脸贴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毕竟刚刚的那个谣子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的存在,他差点窒息的感觉非常真实,醒过来也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到现在他也不确定那些经历是不是他撞邪。

要是这牛鼻子告诉他谣子还在他房间里,那他立马就跳楼。反正怎么都是死,四楼的高度说不准还能捡条命。

柳栖迟手心全是汗,他实在是怕自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慢悠悠回过头去。

预想中的人脸并没有出现。

很安全。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他散落的行李和掀开的床铺。

所以那道士到底要自己看什么?

柳栖迟回头去看那道士,只见那道士还在看着他笑,并且继续指着他房间的方向。

这是说他没看到,让他继续看?柳栖迟没在房间里看到什么东西啊……

柳栖迟一边揣着不信又一边担心自己房间里是真的藏了什么东西没被发现,他耐着性子再次回过头去,仔细的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他手心一茬又一茬地冒冷汗。

要是真出了什么他能看到的东西他还能想办法对付,最怕的就是他睁着眼也看不到那些东西要弄死他,那才是最吓人的。

不管那道士是不是在故意吓他,柳栖迟都耐着性子继续在房间里扫视,第二遍依然一无所获。就在柳栖迟耐心找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视野范围内什么东西突兀地动了一下。

门缝!

是门缝!

柳栖迟迅速地做出了判断。

他看到了自己那张一掌厚的门缝里,出现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只眼睛一闪而过,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不能确定那是眼睛。

但柳栖迟的动态视力太好了。

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

那门缝里他妈的是杨钰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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