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一夜没睡。
他在门口坐了一夜,直到窗外渐渐露出点天光。
柳栖迟昨夜那一通宛若盗梦空间一般的噩梦,让他再也不敢步入睡梦。他分不清,不知道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的,昨夜惊心动魄,毫无逻辑。
他不敢再闭眼,直到天亮。
柳栖迟僵硬地坐在地上,他看着天光从窗户渗进来。窗外还是一个大雾天,不知道是不是柳栖迟的错觉,他感觉外面的雾气比他们来时更浓了,铺天盖地的白里透着股叫人喘不过气的死寂,晨光灰扑扑地穿过玻璃渗入地面,这样有气无力的光反而为房间添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窗外一声鸡鸣打破平静,这座苗寨好像也苏醒了。寨子里的人三三两两出行,柳栖迟甚至可以隔着窗户听到下面的熙攘声音。
牧童赶着牛出门,老农挑着扁担入山,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安宁。
可房间里的柳栖迟却脸色苍白。他蜷缩在房门口,几乎算惊恐地看着房间的某一处。
柳栖迟几乎一瞬间瞳孔紧缩。
因为他看到了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一只黄金打出来的兔子。
房间的墙角有个黄金打的小兔子挂坠,上面的兔子像是在奔跑跳跃。这种金兔挂坠是金店里很老的款式,线条流畅、形制简单,大概是零几年的时候会打的那种比较朴素的样式。
金兔子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简单地凿了一双眼睛,还没打瞳孔。
柳栖迟坐在门口和它对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只兔子在看他。那只金兔在拐角里睁着硕大的眼睛,没有瞳孔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柳栖迟。
仿佛在说——
嘿嘿,我看到你了哦。
柳栖迟当场就应激地颤抖起来。
有问题!
这里有问题!
他要走。
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
不然他们都会死,柳栖迟会死,杨钰华他们也会死……
这个东西不属于他,也不属于这房间,甚至理论上应该不属于这个世界。这只兔子是昨天他噩梦里的那个怪物身上的东西。
它就戴在那个怪物的身上,藏在那堆如同竹节虫一样拖在怪物最后的手脚里。柳栖迟清楚地记得,他的眼睛很好,清楚地看到牠有一只脱了骨头的脚踝上就系着这样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柳栖迟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他一整晚不敢睡觉,以为自己昨晚经历的一切只如谣子所说是一场梦,现在噩梦里的东西穿破次元,掉到了现实……
所以昨晚那种人不人蛇不蛇的东西真的来过!
牠真的叫过他的名字。
牠真的长着摄制组五个人的样子。
柳栖迟浑身发麻,他瞬间爬起来去敲杨钰华的门,猛地拍了几下,房间里并没有人答应。
他不死心,又去拍张涧和陈碧淇的门。
无一例外,没有一个人给他开门。
不对。
这非常不对。
这个时间点他们不应该睡这么死。已经天亮了,就算其他人没睡醒,但一向作息规律的杨钰华不可能也没睡醒的。
她那种自律的人躺不住的。
柳栖迟手指发颤,他转身继续去拍杨钰华的门,一边拍一边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
其实他平时没有这么胆小。
但昨夜的事情太诡异了,这里的事超出了他的一切认知。柳栖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没办法对发生的一切做出合理解释。
他甚至不敢想,牠的脸上怎么会同时有摄制组五个人的生物特征……
柳栖迟开始以为是自己在做噩梦,梦里的东西大多取材生活又没什么逻辑,柳栖迟并没有当一回事,但是……但是他现在看到了那只黄金兔子出现在了自己房间,整个人都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恶寒。
如果……他想如果他的同伴真的已经变成了那种怪东西,那……
柳栖迟不敢继续往下想,他疯狂地拍着杨钰华的房门,一边拍一边叫她的名字,可是始终没有人答应。
这走廊昏暗空旷,带着老式楼惯有的阴暗潮湿。谣子昨夜说它隔音不是很好,柳栖迟今早算是体验到了。他只要一说话,声音就在楼道里回响,唱山歌一样一咏三叹地往楼下传。
难怪三楼的住户要来投诉……如果三楼真的住了人的话。
长时间没有人搭理,柳栖迟的神经质已经有些发作。房间里的杨钰华里始终没有反应。柳栖迟的手掌已经拍红了,他掌心摁在门板上,神色十分严肃,似乎在短期内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得把门从外面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