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影——是燕来。
燕来在暗处看着他,就像是在紧盯自己的猎物。他看着柳栖迟,轻轻把自己的指尖抬到鼻边轻嗅,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柳栖迟现在清醒,一定会因为燕来的外貌而再次感觉应激。
因为他会立马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燕来绝对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他对燕来的揣测都是对的。
那谣子也很有可能不是人!
但是柳栖迟现在睡着了。
他没法发现这一切。
他没法透过燕来给自己捏的那一层人皮发现燕来的原貌。
燕来整个人都是苍白的。他银冠盖头,苗服裹身,一头银灰长发拖地,一双银白睫羽低垂,浑身都透着一股死寂的白。
这就是燕来的样子,和寻常人类截然不同。
在这里,他有色有味也无色无味,他是人是兽也是风是雨,燕来可以是这里的一切生物,也可以看到这里的一切生物。
柳栖迟不知道,刚刚他在楼下和人说话的时候,燕来其实一直在注视着柳栖迟的一举一动。
燕来厌烦柳栖迟和别人说话。他特别讨厌柳栖迟和别的、长得漂亮的人类说话。
因为燕来不是人类,他没有人类那么好看的皮囊。
哪怕现在有了点人样,他本质也还是只苍白的怪物,就算装得和人一模一样,也学不会那点活灵活现的人味。
从前别人都怕他。
除了柳栖迟。
柳栖迟爱他。嗯,柳栖迟最爱他,为了他可以命也不要。柳栖迟只爱他一个。
燕来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
柳栖迟很爱很爱他。
燕来他嫉妒他厌恶,他格外讨除了栖迟阿哥以外长了漂亮皮囊的人类。
特别是楼下那个老乱看的死道士。
燕来不喜欢那个李青崖看柳栖迟的目光,那种直白的,像是在审视的目光很轻易地让燕来逆反了。
反正道士也是要进山的,进山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燕来想,总有一天,他要把那双乱看的眼珠子挖出来泡进酒里。
到时候还要给栖迟阿哥看。
哈哈,栖迟阿哥可能会被吓得叫出来吧。
最开始的时候,燕来是真的很想直接掐死和柳栖迟说话的那个道士,他想弄死这个,又想弄死道士身边的另一个男人,反正那个男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来做什么的,但是来山里犯事的东西杀就杀了呀,他不杀别的东西也会把他们弄死的。
反正这里是他桑央的地盘,也不会有什么事的嘛。
不过燕来思来想去,又怕自己突然出手会吓到柳栖迟。毕竟他稍微露出一点杀意,栖迟阿哥就又被吓到了。
他的栖迟阿哥现在真的好脆弱呀。
这一世的栖迟阿哥胆子那么小,虽然依然很敏锐但其他方面的感知力太钝了,遇到危险什么都看不清楚,只会横冲直撞地乱跑,简直像刚出生的小鸟一样。
刚刚要不是他去救栖迟阿哥,栖迟阿哥就死了呢。
燕来这么想着,又开始隔着距离看柳栖迟,并没有急切靠近,只是抬手轻嗅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有柳栖迟的味道呢。
水中望月地看着柳栖迟,却一点也没有接近的意思,他一双雪青的眸中隐约透出一点愉悦来。
诶,什么时候栖迟阿哥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呀……他真的真的很想他呢。
……
柳栖迟一觉睡到傍晚。
山里天黑的早,再加上这大雾的天气,他起来的时候,外面景色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黑粉镀了一层光边。
柳栖迟站在窗户前往外看,只见寨子里的苗民三三两两地回寨中,男女老少相扶相谈,神色欢乐和谐。
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氛围,总是能冲淡人心中的阴霾。柳栖迟看着他们来来往往,心中那一丝惊惧竟然渐渐被消化。
他倚着窗户往外看,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不知道这个寨子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里面的人都是活的,这没什么好怀疑的。
这样充满烟火气的氛围甚至在城市里也不多见,只有在淳朴的乡下才能看到。
柳栖迟欣赏了一阵,忽然听到了悠扬的歌声。
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传来的,他山里回声大,他听不清来源,但是能听出来是一个不大的少年人在唱歌。
那歌声悠扬清脆,唇齿间音节缠绵,唱得其实不错来着。柳栖迟听着调子隐隐有点古苗的音韵,但其中也夹杂着些今苗语,其中几个词的意思,柳栖迟磕磕绊绊也能听懂。
这人好像唱的是一首求爱的歌。
他草草听到了几句,好像都在讲情郎如何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