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腼腆地看着柳栖迟笑：“栖迟阿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呀。”

“你是为了我？”柳栖迟更意外了。

“李青崖过来找我说阿哥要进山，我不放心就跟来看看。”

“他也让你跟？”

燕来笑得含蓄：“他不让我跟我就偷偷藏在你们后面跟着你们呗，这山里我都来来往往好多次了，他拦不住我的。”

柳栖迟一个没留神一脚踩在了树枝上，差点崴脚，燕来一把扶住他，说：“山里有不少豺狼虎豹呢，阿哥们要是不认路，在山里走还是太危险了，西南山区还是有太多，我在这里长大，对山里的东西比较熟悉。”

柳栖迟压低了声音小声和他咬耳朵：“你对山里比较熟，那你知道混沦在哪里吗？”

“阿哥怎么忽然问这个。”

“这次进山就是为了找这倒霉玩意儿的。”

“他们要去找混沦？”

“你不知道？”柳栖迟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胆大包天，都不知道他们进山是要干嘛的就敢贸然跟上来。

“可是混沦被绛雀娘娘镇压了呀，你们这样进山是找不到的。”

柳栖迟有时候真的听不懂的，这些人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把这种像是邪教的事说得像是真的发生过的。

燕来这种没读过书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和马克思圣光照耀的信信也就完了，怎么这些外面来的还有信的？

“谁知道这群魔怔人想找什么，”柳栖迟拿着手电筒在林子里乱照，“不是谁都没见过这东西吗，李青崖那不靠谱的玩意自己都说不清自己想找什么，我怀疑他是修道把脑子修坏了。”

燕来对他这种不敢当面讲只敢背后悄悄蛐蛐别人的行为觉得好笑，一边扶着他的手一边问：“阿哥是觉得进山危险才说这些吧。”

“废话，”柳栖迟小声说，“阿敢进了一次山都疯了，我又不知道这山里有什么，谁进来不害怕？”

“而且……”柳栖迟欲言又止地没有讲话。

阿敢昨天晚上忽然出来大叫“不要进山”谁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进山的人遇到了什么东西，或者说，傻子是不会看到了什么，所以才跑出来告诉柳栖迟进山之后都会死。

柳栖迟本能地不想进山。

在这种地方，未知意味着危险。

燕来回头看他：“而且什么？”

柳栖迟心不在焉地讲：“而且我这种体格进山了也走不了多少路。”

事实如此。

哪怕柳栖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弱鸡，但是因为长时间在山路上行走，他的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抽筋了，连带着胯骨轴子和腰都开始发酸。他平时真不是不锻炼的人，是锻炼了也毫无效果。

他舅从小就请高人朋友给他看过，说是他手腕上的那块青色胎记是一块活物，没找到应对之法前，会一直烧柳栖迟的命，直到柳栖迟死去。

所以他这种体质天生下来就该当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小姐，这么些年柳栖迟还能东奔西跑地到处窜，已经算他身残志坚了。

他这样的身体别说跟着翻山越岭了，就是多走二里地都虚得要命。

燕来似乎也看出他的强撑，握着他的手说：“需要我背你吗阿哥？”

“我们走了多远了？”柳栖迟有点喘不过气，他和燕来已经落后李青崖的登山队一小截了，连登山队的踩在断枝上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都听不见了。

在夜晚的山里和大部队走失可不是什么好事。

柳栖迟回头去看苗寨。

他们出发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可是苗寨里的红灯笼还亮着，黑漆漆的山林被浓到化不开的迷雾遮掩，白茫茫一片大雾里，只有那座苗寨还亮着灯。

红色的光诡异地穿透了白雾，直直地映在他眼里，连绵不不绝的吊脚楼被缩成一小片街市，磅礴又诡异。

真的太奇怪了，他们在山里绕了这么久，走过了这么多遮挡物，居然还能看到那座苗寨。

看到苗寨其实没什么，这座阴魂不散的苗寨已经不再让柳栖迟恐惧，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苗寨里的东西和他不敢入睡的夜晚。

他现在甚至有时候都会怕黑。

黑暗意味着未知，未知里一般会藏着他不想看到的东西，比如那天晚上趴在他门头玻璃上叫他名字的那条蛇。

蛇身上的五张人脸还令他记忆犹新。

柳栖迟这么想着心里就有点发毛。

不能想，越想越吓人。

有时候人的恐惧就是心理作用，他一想到那个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整个人都不对劲。甚至柳栖迟已经开始产生错觉，产生觉自己背后有人的错觉。

所以他下意识回头了。

在回头的瞬间，柳栖迟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他清楚地看到黑暗中有一张脸闪过。

那是一张苍白的、有点囊肿的、五官分布各异的——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