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黛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有时清醒地跟我们交代她在山中看到的一切，以及自己时不时还会接触到混沦的情况，她有一天忽然对我说……”

叁禾垂眼看着火堆。

“她说……”

“‘哥哥，我看到了我的尽头。’”

“‘我知道我的归宿在哪里了。’”

陈晚黛活活把自己的皮剥下来了。

那段时间叁禾看她看得很紧，为了防止她做傻事，甚至用牛皮鞣的绳子把她绑了起来，就捆在床上，还找了人盯着她。

为防她咬舌自尽，叁禾直接卸掉了她的下巴。但是最后陈晚黛还是死了。

事发当日，看着她的人当场脑死亡，从此变成了一具植物人。不知道陈晚黛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挣脱绳索，并且自己把自己全身的皮都剥下来了。叁禾回家的时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闯进去的时候血流了一地。

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陈晚黛挂在窗边，她的尸体和她的皮囊都挂在窗帘杆上。血顺着她能看到血肉和白骨的脚尖往下淌，整个房间的地板都被泡红了。

而陈晚黛扒下来的那张皮上写满了无人能懂的文字。

血红如蛇的文字打着转地往叁禾眼里钻，那是他妹妹的命。

叁禾讲起那样的画面还是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沉痛的感觉，简直让人怀疑他根本就是个面瘫。

他语调不起平仄地说：“那些文字扭曲盘桓，我们尝试过寻找各种语言学家破译，后来发现那是古苗语，但是排列的顺序很奇怪，它似乎是一种编码，但是没人能看懂那是什么。”

“后来也有一人从我妹妹的人皮幡中破译出了一些文字，但是都是无意义的胡言乱语。我们这些年在到处寻找对这些超出常人理解的东西感受敏锐的人，寄希望于他们能在其中破解出什么，去年还真的找到了一个大师，他确实能从杂乱无章的苗语里看出了有关混沦的一些描述，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将他的猜测整理成信息，就受到了一种诅咒……一种很可怕的诅咒。”

叁禾冷静地抬眼：“他在家里把自己活剐了，还把自己的血肉摆成了一种很杂乱的S形，看上去像一只乐高蜈蚣，不过这种乐高的材质是人肉的。”

“我和老陆推测，这是他沾染混沦的因果，”他很神秘地说，“不是混沦选中的人去沾染因果，大概就会变成他那样。”

“再后来，也有别的一些人进过山，沾染过混沦，但是大多当场就死了，再没有人像晚黛一样看到一些有用的东西，”说着，叁禾看向一脸呆滞的柳栖迟，“柳栖迟是两年来的唯一一个，没有立刻死在混沦面前的人。”

可他认为，死神的镰刀就悬在柳栖迟的头顶。

叁禾好像也看到了柳栖迟的归处。

人都是要死的，有的人死重于泰山，有的人死轻于鸿毛，得看怎么死了。

山风打着转地飘，给人身上平添了几分凉意，在一边发呆且暂时听不懂人话的柳栖迟打了个哆嗦。

燕来坐得正了些，给他挡了一部分山风。

叁禾沉默了一阵，说：“说柳栖迟是唯一的一个特殊的人也不准确，事实上还有一个人也很出乎常人。”

燕来很肯定：“李青崖。”

“对，目前我们找到的，接触过混沦之后始终保持清醒的就是李青崖，但他现在是个残次品，对我们帮助不大了。”

“残次品？”

“李青崖把自己染上混沦的那一部分和他的本我切割了。”

“切割？”燕来似乎不太能理解这个词。

“道家有一种修行叫斩三尸，修到一定程度的可以把七情六欲斩断，他说他当时觉得混沦这东西就跟三尸区别不大，他挥一挥刀就把混沦斩出去了，不过代价是……从此再也看不清混沦，只能模糊地感受到一点轮廓。”

叁禾没有细说李青崖到底是怎么一个看不清，但是燕来听到这句话之后冷笑了一声，他说：“他看不到了，所以替你们找了一个能看到的人，是吗？”

“是，”叁禾倒是很坦诚，“李青崖观察过，他认为柳栖迟是最适合的人选。他会带我们找到混论的。”

“这也是你们必须要带上柳栖迟进山的原因？”

“对。”

燕来没有再多说话，他只是有点讽刺地说：“你们的计划这么依赖栖迟阿哥，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李青崖算过一卦，”叁禾语气笃定，“他说柳栖迟会活着见到混沦。”

燕来不敢苟同地说：“是吗？”

“你可以去问李青崖。”

“不是我不信，李青崖这句话是有空子的，”燕来说，“他说柳栖迟活着，可没说怎么活着，要是柳栖迟接触完混沦，也出了什么问题，变成了一滩只会呼吸的肉，不能动也不能思考，只有一口气那也算人活着，如果他最终变成了那样，还怎么给你们指路呢？”

他话音未落，柳栖迟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猛地往前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