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崖笑了一声，没有讲话，只是低头插了一地的烟，香烟缭绕，这种玄之又玄的氛围和他那一身道袍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谐感。

香烟也是烟，这烟火居然莫名让李青崖看上去有了两分仙风道骨的意思。

柳栖迟看着他把烟都插上，前前后后点了十五根烟。很奇怪，这些烟都直直立在地上。柳栖迟开始以为李青崖是把烟往泥巴里插，但是其实并不是，李青崖的烟并没有陷进泥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平衡轻飘飘站在了淤泥之上。

这群烟像在轻功水上漂。

柳栖迟被自己逗乐了，“噗嗤”一声笑出来。

李青崖被打扰似的白了他一眼，然后蹲在旁边又抽了一根，目光沉默地盯着那烟不动了。

柳栖迟也不知道这大师想干什么，但有种看神婆做法的搞笑。

李青崖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要不是他叼在嘴里那根烟隐约有点晃动，柳栖迟都得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倒插在地上的烟杂乱无章地飘了一会儿，李青崖叼着烟的嘴不知道问了句什么，那烟就缓缓摆出了点图案。

那个图案其实并不明显，但柳栖迟就是从中感觉到了不好，他刚想说什么，插在泥地里的烟就像是被什么外力影响了一样歪了一地。

凉风把烧了一半的烟都拂灭了。

李青崖面色剧变，大叫：“跑！”

柳栖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燕来拦腰扛到了肩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柳栖迟感觉燕来扛他的速度快到比李青崖大叫还早了几秒。

就像是——他早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一样。

柳栖迟被他扛在肩上一路颠簸，颠得快直接吐出来了。他推了两下燕来的肩膀，吃力地讲：“我……呕……我自己跑……你放我……呕……”

“要吐了燕来！”柳栖迟大喊。

可燕来那手臂硬得像铁钳，根本推不开，柳栖迟欲吐又止地憋了半天，在他肩膀上艰难地直起身。至少……咱就是说，至少别让燕来肩膀顶着他胃了，再顶真要吐了。

在不住晃动的视线里柳栖迟看到李青崖像被狗追了似的跟在他们后面狂跑，他跑了几步又对着燕来跑的方向又大叫：“喂，小子你跑过了，快回来，山神庙在那边！”

柳栖迟慌乱地回头。

燕来脚步丝毫不慢，甚至头也没回。他肩上还扛着个人呢，纵身一跃，跟武侠小说里那种绝世高人一样两步踩到了树干上，还顺势把肩上的柳栖迟抱进怀里，借惯性转向，直接冲到了李青崖前面。

真是好惊人的弹跳力。

柳栖迟几乎没看清燕来是怎么拿捏自己的。他只感觉自己失重了一瞬就又砸到了一个冷硬的臂弯里。

不过燕来这小子简直硬像个铁人，肌肉硌得柳栖迟到处都疼。

他们一路疾跑，快得柳栖迟根本看不清。

直到冲进了个有顶的遮蔽物里。

柳栖迟开始没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毕竟林子里雾重还没光，他过来的时候因为燕来速度太快周边的东西都糊成了重影，他只能隐约看到个泥涂的轮廓，进来了才发现这里像是一座庙，还是倒了一半的庙，不管是墙壁还是都烂了一半，透着股前朝余孽的破落。

登山队的一堆人就挤在这破落小庙里避难。柳栖迟可算是知道人都去哪儿了，这些人高马大的男男女女都挤在墙根底下休息。

燕来冲进来之后终于把柳栖迟放下。

李青崖跟在后面冲进来，他气喘吁吁地蹭着手喘息，心有余悸地往后看了看。

门外的雾像是一层不透光的白塑料膜，它有生命力似的，密密麻麻地涌到了破庙门前，然后似乎忌惮什么一样缓缓褪去。

外面的景色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黑夜里，那雾像散不掉的白颜料，诡异又浓稠地在所有景色上泼了一层，教天地都失了颜色。

柳栖迟看了一眼那片白雾，感觉自己被燕来扛在肩膀上乱颠的恶心感又再一次涌出来。

他忍了又忍，这次终于没忍住，扶着墙直接吐了出来，但大概是因为他没怎么吃东西，吐了半天也是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心慌和战栗从他脊背升起，柳栖迟回头看那雾气，总觉得有什么在看他。

……

先前在林子里光线昏暗，柳栖迟没注意到燕来的纹身到底是个什么兽，现在进了庙，被他们照明的狼牙手电一刺，柳栖迟终于看清了他身上的那头野兽是什么。

——是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