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钩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啊，他吃活人。”

柳栖迟表情一言难尽：“啊？”

“真吃，有人看到过。”

柳栖迟嗤笑一声，心说他吃活人，我他妈的还是玉皇大帝呢。

“先前在西北下墓的时候，李青崖曾陷入过很危险的境地，差点死了，就是靠吃同伴才活下来的，据说啊，他吃了一队人才活着走出来。”

“既然他吃了一整队的活人，这话又是谁跟你说的？”柳栖迟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出去给她包扎，西南气候潮湿，搞不好伤口就发炎化脓，要是接下来再剐蹭，他伤口说不定会进一步恶化。

银钩把医疗险里的那种医用透明胶布拿出来给他贴好伤口：“当然是另一个跟李青崖一起活下来的人啦，另一个幸存者说，说某天晚上起夜，看到李青崖的整张后颈都瘪得像块老树皮一样，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一边卡兹卡兹地吃东西……”

“那天篝火上的光影摇晃，李青崖穿着一身道袍背对他，一个人坐在篝火前面嚼东西，那种声音听上去像啃又像嗦，而且看他撕咬的动作还是个不小的东西，他看着那食物的轮廓像个加大号的泡椒凤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他靠近了看，发现满脸皱纹的李青崖正鸡贼地正叼着一只人手在啃，湿漉漉滑腻腻的，啃得到处是人血……”

柳栖迟抬眼点头：“然后呢？”

“然后他就被李青崖吓晕过去了呗，”银钩把他手臂上的疮口处理好，又拿碘伏清理了下柳栖迟脸上的小口子，说，“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青崖脖子和脸上的皱纹都不见了，脸色光洁如二八少女，一头长发乌黑亮丽，完全不像那个鹤发鸡皮的老道模样，再后来，那人发现，他们跟进来的同伴的尸体都不见了，而且每丢一个尸体，李青崖就更容光焕发一点，到出来的那天，整个队伍就只剩他和李青崖两个人了……”

柳栖迟哭笑不得：“所以他推测都是李青崖吃的？”

银钩顿了顿：“你想，我那个同事，他也不吃尸体，旁边的活人只有李青崖，那究竟是谁把尸体弄不见的呢？”

柳栖迟沉默了。

银钩又追问：“那啃尸体的还能是谁呢？”

柳栖迟说：“反正不是我。”

“反正那人出来逢人就讲李青崖吃人，”银钩老神在在地说，“只要吃了足够的人，李青崖就能永葆青春。”

柳栖迟嗤笑一声：“李青崖自己知道这事吗？”

“西北那边的队伍里都传疯了，谁不知道啊……”

“那李青崖听了这些传说之后怎么说？”

“他？”银钩笑着讲，“他当众澄清了自己不吃人。”

“有人信吗？”

“肯定没人信啊，李青崖那人就根本没朋友，西北的人都叫他老畜……”说着银钩忽然不动了，她抬了一下眼，直直看向门口的方向，由看转变为盯，没一阵，她眼中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恐，连话也说不利索了：“李……李青崖……李青崖把叁禾……”

柳栖迟本来就是把她这些话当乐子听的，银钩忽然变了脸色，他还有些将信将疑，毕竟这小姑娘看上去古灵精怪的，说的话不能全信。

他微笑着看银钩。

银钩的眼眶都急红了，她浑身颤抖着讲：“柳栖迟你快看李青崖，你快看啊！”

柳栖迟眉心缓缓拧起，他将信将疑，终于转过头去。

他看见李青崖和叁禾那个位置空空如也，本来蹲在那里抽烟的人已经不翼而飞。

柳栖迟心里“咯噔”一声，人怎么全不见了？刚银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他亟亟回头，刚转过去就被一张红面獠牙的巨脸塞了满视线。

怼过来的这一整张脸都猩红得吓人，在夜色里看着有两分要吃人的凶恶，它没有眼睛，只在眼睛的位置挖了黑洞洞的两个孔，像是两个没底的深渊。

昏暗的环境下，这种突如其来的怼脸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吓人的。

但是柳栖迟没有大叫，他甚至抖都没抖一下，只是有点无语地说：“银钩，你真无聊啊。”

银钩哈哈大笑着把鬼脸面具收了，说：“柳栖迟，你看着弱不经风的，胆子还挺大的嘛。”

柳栖迟四下看了看，发现叁禾和李青崖已经去找燕来说话了，三个人躲在另一个拐角悄悄商量什么似的说个不停。

叁禾没说话，燕来脸色不太好，主要还是李青崖一直在叽里咕噜地讲。

柳栖迟有点轻微发烧，被打了一针抗生素，又被她上了点土法夹板。他的伤口面积太大了，手骨还因为豹子的撕咬有点断裂，不上夹板手臂容易长歪。歪了倒也没事，主要是怕后面一个手长一个手短。

正骨是个力气活，银钩上夹板上出一身汗来，摆弄了半天终于弄好了。

柳栖迟说了句谢谢，靠到一边去休息。他体力不好，这一路折腾其实累得不行，但是又不大能睡得着。

李青崖大概是和叁禾在那边商量好了什么事，一边把自己抽了一半的烟蒂丢地上用脚碾碎了，一边笑着冲叁禾招了招手。

叁禾冷着脸跟他走进来，只留燕来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来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

柳栖迟心里咕哝了几声，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燕来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李青崖他们这么熟了？之前不是还一副不认识的样子？他不会真遇着这些人的杀猪盘了吧……

柳栖迟心里胡乱盘算事儿，把他进山到现在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盘算也盘不出什么来，他就是个普通人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

就像李青崖说的那样，他想知道，那就得自己去看。

柳栖迟心里大骂，狗日的李青崖，就会打哑谜。

李青崖挨到柳栖迟身边坐下，从包里掰了两个压缩饼干塞给叁禾：“今晚可能不太平，等今晚过去我会让一部分人撤出去。”

柳栖迟护着自己的手：“这么突然？是因为遇到危险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盯着庙门外弥漫的白雾，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确实很危险，但更确切的说，前面的路他们走不了了，”叁禾在旁边的篝火上弄了点热水，拿不锈钢杯把压缩饼干化开了，“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幸运见到‘牠’，在遇到‘牠’后，只有被选择的人可以继续前进，这些人进去不一定会死，但是活着的样子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