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临走之前拿起了那个摄像机，在摄像机旁边他还发现了一块钢牌。那块钢牌的制式非常眼熟……柳栖迟往自己的口袋里摸了一把。

确实是制式一样的钢牌。

他在庙里摸到的这一块像是上了年岁，磨损得严重，上面的编码已经看不清。柳栖迟在夜色里仔细翻看了一阵，在它背面看到了一个他觉得绝对不该出现在上面的名字。

——杨钰华。

杨钰华！怎么可能会是杨钰华？

李青崖凑到他身边，说：“看什么呢？咦……这不是我们公司的钢牌吗，你拿在手里干什么？”

柳栖迟皱眉：“你们公司的钢牌？”

“对啊，我们去执行任务，经常会有人死在里面，这种情况下，尸体是带不回来的，一般同行的活着的同事，都会把这块钢牌带回来……让他们魂归故里，”李青崖笑着讲，“也算是死亡证明吧，我们公司有意外险，只有人死了他们家属才能拿到抚恤金。”

李青崖说着就伸出手：“我看看那钢牌是谁的……说不准我认识。”

他都说了，柳栖迟也不好拿着不放，他把手里的那张钢牌递给李青崖。

李青崖看了两眼，说：“这哪个队的？怎么我不知道……这几天进山的有这号人吗？”

柳栖迟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这是谁？”

李青崖把钢牌扔回他手里，说：“不知道啊，我记得我们这次行动没这号人啊，难道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我们就有好几批人早早就进过山了……叁禾他妹妹就是进过山的一批人，说不准是之前队伍里的人呢。”

说着李青崖有一眼没一眼地瞄他：“怎么？这个人你认识啊？”

柳栖迟面无表情地讲：“我不认识。”

“那你刚刚说的好像你知道这人一样……反问得那么笃定，我还以为这人你认识呢，”李青崖干笑着讲，“喂，阿迟，你刚刚不是在试探我吧？”

“没有，”柳栖迟轻描淡写岔开话题，“这牌子上的名字和我上个月大学活动看到一同学的名字一样，我以为我看错了。”

大概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李青崖待久了，他瞎话也是张口就来了。

“不可能，我们公司只招毕业生，不招本科或者研究生，因为在校的不好请假出活动，而且保险也不太好办，现在大学麻烦死了，买个保险还要跟辅导员报备……所以这钢牌根本不可能是你同学的，估计只是同名同姓吧。”

这话柳栖迟也就听听，不会当真。

“唉对了，”李青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问柳栖迟，“你自己进山报保险了没，我们进山的活动都很危险的。”

柳栖迟很想翻白眼。

他一个研二的学生报什么保险？而且这家伙真是欠揍，知道危险还生拉硬拽的把他拖进来……

柳栖迟面色沉重地说：“我有学校医保。”

李青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行吧，感谢学校医保。”

柳栖迟没再继续跟他啰嗦。现在比较重要的是他手里这块钢牌。柳栖迟不仅捡到了这块写着杨钰华名字的钢牌，他自己口袋里也还躺着一个钢牌。他口袋里那张钢牌上还刻了字，那字还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很多事情都不能回头再想，因为一回头就会发现有太多堪称诡异的巧合，这些巧合让柳栖迟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好像他站在一个被设计在悬崖边的多米诺骨牌上，只要轻飘飘的一推他们所有人都会跌下深渊。

柳栖迟已经不想再纠结为什么李青崖随手一拿的冲锋衣，刚好合他的身，也不想再思考当他说出某些话时，这些人脸上出现的微妙表情，更没法想清楚为什么那块写着他字迹刻着他名字的钢牌会在那件冲锋衣的口袋里。

这块杨钰华的钢牌是什么？他衣服里那块钢牌又意味着什么，柳栖迟不想再考虑，他也想不明白……他真的想不明白。

自从第二次被天授之后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似乎都不一样了。

他一直在被推着往前走，就像是把自己一身皮囊都剥下来的陈晚黛一样。

柳栖迟已经别无选择了。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他手里的信息太少了，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为他天生的宿命，大概这就是他的命运吧。可是命运啊，这种东西真的没法说清楚。

死人一路往山里走，李青崖和叁禾脚程快，在前面开道，燕来跟在柳栖迟旁边，以防他掉队。雨林的气候闷热潮湿，大部分时候他们是不说话的，只有燕来这个本地人要自如一些，有时会问柳栖迟的身体状况。

他们在山林里走了一阵，李青崖忽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他神经兮兮地回头问柳栖迟：“阿迟，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