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学搞民俗的,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柳栖迟知道。
在很多神话故事里的神祇都是同一个人,可能在华夏的神话里出现的神祇,在另一个民族的神话里改头换面变成了另一个名字被赋予了另一个职能。
所以李青崖的推测并非完全错误,但是这样的推测也完全没有依据。
因为不管是中国的民俗神话还是其他少数民族所信仰的边缘母神,都多多少少存在一些实际事迹的关联,但是绛雀和魙娘子没什么明确的联系。李青崖就是在瞎掰。
“其实比起她们是同一个人,我更觉得这个地方是个偏殿。”柳栖迟分析道。
“这么大的偏殿?”李青崖有点吃惊地四处环顾,“偏殿都这么恢宏了,那正殿得有多大啊?”
柳栖迟不知道,但是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既然确定了这里是偏殿了,”李青崖试探道,“我们要沿途返回吗?”
“不,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去正殿的路,回去也就是被困在水潭边而已……”柳栖迟声音皱眉看周围的景色,“更何况,你不是说回头路有鬼打墙?”
李青崖嬉皮笑脸的:“主要是这庙太邪性了。”
确实邪性。
柳栖迟看整座庙都是倒着修的,这些东西放了这么多年居然也没坍塌,就这样稳稳地悬空在了这庙里。他抬眉沉思,仰头看了看那绛雀像,说不出来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不是要被天授。
而是很难说明白的感觉。
柳栖迟真是成也感觉败也感觉。虽然李青崖老说这个庙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但是柳栖迟其实倒没感觉到什么特别不舒服的地方。
他直面这绛雀像甚至还不如他直视燕来身上纹身时候难受。不是痛苦,是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气短。
柳栖迟不想多思考这种感受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他本来就对这种黑暗压抑的环境有PTSD。
除此之外,就是中央那口井。
中央那口井其实挺挺让他在意的。
按照倒悬的寺庙制式来看,那应该是藻井——就是普通寺庙里面的顶上的那个井。藻井的造型一般外层方、内层圆,这种构造对应古时候“天圆地方”的朴素世界观,藻井的整面就等同于缩小的苍穹。
但是这个地上的井又跟藻井不太一样。
一般的藻井中间都会放东西封顶,或者是雕塑或者是图画,这些封顶的东西大多包含了美好的寓意,起到一个辟邪消灾的作用。柳栖迟之前去西北某个偏远遗址实地考察的时候还在藻井里见过模拟星宿的水银顶。
这庙里的藻井不对劲,首先它在地上,其次它中间空洞洞的,说白了就是一个漆黑的窟窿,什么也没有。
在他陷入幻境的时候那是一口血红的水井,很明显有人引着他往里跳……那为什么要引着他往里跳呢?
柳栖迟站在藻井边往下面看,确实是个旱井……而且是个寸草不生的旱井。
柳栖迟在藻井边站了一会儿,说:“李青崖。”
“诶!”李青崖应声而来,“怎么了?”
“你能不能看出这井有问题?”柳栖迟一双肉眼再看不出多余的了,他觉得专业的事得找专业人士。
李青崖眉心那天眼放着也是放着,不用白不用。
“有什么问题?”李青崖问。
柳栖迟指着地面说:“这是一口井。”
“废话,我有眼睛,又不瞎。”
柳栖迟忽然话风一转:“但是这真是一口旱井吗?”
“你什么意思?不是井还能是什么?”
“我刚刚在这大殿里转了两圈,看过了壁画、神像以及经幡石柱之类的构造,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我什么也没找到,看了一圈下来,唯一感觉有问题的就是这口井。”
李青崖皱眉:“何以见得?”
“我说第六感你信吗?”
“井里有混沦啊?”
“没有。”
“那你感觉个屁。”
“说不明白,你还记不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一门心思往里跳?”
“记得啊,八匹马都拉不住,非要往坑里扎……”李青崖说起来还心有余悸,“这井看着深不可测,还一点水也没有,你要是跳下去,一准就摔死了。”
柳栖迟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要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