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它的笑容,柳栖迟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的衣服始终脱不下来!原来是这个木偶一直在帮柳栖迟穿衣服!
或者更准确的说,柳栖迟已经完全被车里的木偶掌控了,他现在即是木偶,木偶即是他。
木偶柳栖迟“咔啦咔啦”地张开了嘴。
他两只猴屁股一样的腮帮子在尖锐地笑:“大人结婚,龙凤呈祥,祥云密布,步步高升,升官发财,财源滚滚!”
下一刻,柳栖迟感觉又变了。
他屁股底下坐似乎不是车座椅了,他甚至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坐着。
柳栖迟麻木地晃神,他眼前一片模糊,意识也不清醒。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脚并没有踩在油门上,而是踩在泥地里,山间湿润的风拂过他的面颊,柳栖迟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他走了好远的一段路,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车外面了。明亮的车灯在他背后,把他踉跄的身影投进前方的棺材里。
那棺材已然被人打开了,沉重的棺盖横在一边。雕花的棺材被两个脸色青白的人扶着……或者说以柳栖迟的感觉来看,这两个似乎也不像是人。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在夜色中令人恐惧。
柳栖迟站在原地有点崩溃,他觉得事情好像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控制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外面?他不是在车里吗?他刚刚记得自己还在车里的,但是那段走出车门的记忆好像被什么彻底抹去了。
柳栖迟想不起来,他完全想不起来。
他目眦尽裂地站在这条被车窗照亮的路上,被身上的嫁衣推着走到棺材里。
好冷的棺木,柳栖迟后背触到它的时候没忍住打了个激灵。
他在这具血红的棺材里脸色扭曲又动弹不得,他躺在棺材里,看见为首的老苗人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个红盖头,啪嗒一下盖到了柳栖迟的脸上。
外面的童声还在反反复复地唱歌谣。
冰凉的丝绸蒙住脸面,下一刻,哐当一声,面前的光源声响全都没了,是棺材的盖子盖上了。
黑暗中,柳栖迟湖人想到谣子的话。
“你是外来的天赐,是祭祀的关键,你是绛雀的指引,是桑央一生苦苦所求……你是山神恩赐的新娘。”
柳栖迟突然就明白了。
这群孙子妈的是要把他送到山里去嫁了!
……
迎亲的队伍走起来,棺材外面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轿子,哦不对,应该叫棺材。棺材不停来回晃动,柳栖迟在棺材里被晃得晕头转向。
他被身上这件血红的嫁衣紧紧粘在棺材壁上,昏暗中,柳栖迟好像看到了一具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她也被困在这棺材里,不停啜泣哽咽,尖锐的指甲不停抓挠着棺材板,哀求着让她出去。
她哭着说,她不想嫁山神,她不想死,她想回家。
柳栖迟一抬头,就能看到无数张密密麻麻的脸从穹顶上倒下来看他,每张脸都那么年轻又那么死气沉沉。
她们看着柳栖迟流出痛苦的血泪来。
哭声绕着山风打转,一圈又一圈地涌入柳栖迟的耳朵里。
柳栖迟心惊胆战,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样的画面,但他大概推测,自己看到的这些人大概就是这些年嫁山神的女人。被强硬地塞进棺材里,抬到这山里来的女人。
她们明明还那么年轻,就被当成了送给山神的礼物。
柳栖迟心脏抽痛,他仿佛看到自己也坐在一个瘦弱少女的脊梁上,她一路爬行,爬到昏暗的庙宇里的壁画掺杂着血色在夜光中弥漫。
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个道袍莲冠的道士。
那是谁?他记得这人叫李什么?但他又很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人……
柳栖迟的头又开始痛了,他蜷缩在棺材里,被颠得满身冷汗。
他不想变得和送进山里的那些女人一样,他想活着,他想逃跑,他不能就此折在这里。
可柳栖迟整个人都被嫁衣束缚住了,他不能动弹,不能尖叫,甚至连像那些女人一样用指甲抓挠棺材都做不到。
吹吹打打的声音不止,好久才停下,山里入了夜就一片寂静。
棺材外面的人死了一样安静,柳栖迟甚至没听见一句说话声。
他像掉入陷阱的鹿,惴惴不安地在棺材里等着自己的死刑。他会被送到哪里?又将迎接什么?这样的深山老林,没有老手的指引他能走得出去吗?
有太多问题来不及细想,柳栖迟头顶的棺材就已经被打开了。
四周还是漆黑一片,这树林里虫声鸟叫一概不见,人是死的,林子好像也死了。
柳栖迟踉跄着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推到山洞里。他在黑暗中看不见路,一脚踩空崴了一下。脚踝传来尖锐的刺痛,柳栖迟觉得自己大概是脱臼了,推着他往前的动作始终没有停下。
大红的盖头晃呀晃,柳栖迟在黑暗中看清了刚让自己崴脚的东西是什么……那他妈的是一个人的头盖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