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鬼地方是个死人堆？

透过月色，柳栖迟惊恐地往下看，他看到散落的尸块和断折的头颅，开裂的骨头撒了一地。

太可怕了。柳栖迟本能作呕，扇风一吹整个人都开始发麻。他没力气了，两眼一翻就想要往下瘫，可身上这件嫁衣就像钢板一样死死架住了他。

柳栖迟被嫁衣操纵着走进了个又湿又冷的地方，山里路不好走，又是夜里，他崴动过的脚走一步都疼。视线一片全黑，他看不见脚下但被人一直推着往前走，所以在坑坑洼洼的石头堆里连崴了好几下。

痛感一下一下穿透他的踝骨，柳栖迟甚至怀疑自己的脚是不是已经快被崴断了。

他一路走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然后被一只坚硬的手扶住了他，这只手触感冰凉粗糙，不像活人的手。

柳栖迟在搀扶之下坐上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他一坐上去就有数了，他估计身下的应该是石床一类的东西。按照这群人的话来推测，他是山神的祭品，是要被送到山里来出嫁的。

既然要结婚怎么能没床呢？身下的这块石头就算是婚床了，这整块石头已经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坐过，光滑寒凉，手碰到只能感觉到一股冷意。

柳栖迟那只受伤的腿被压在石床上，稍微挪动一下就钻心的疼，然而现在他被嫁衣牢牢束缚，连摸一下受伤的脚踝都成了奢望。

四周一片死寂，黑暗放大了他的感官，柳栖迟听见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爬动。他看不清只能听，黑暗中有虫蛇爬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地，整个洞里都是奇怪的动静。

柳栖迟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贴在他后颈呼吸，像是山间冰凉的雾气。他一动也不敢动。

“栖迟……柳栖迟……”

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那是母亲的呼喊，但是柳栖迟清楚地知道，自己妈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幻觉，一切都是幻觉。

柳栖迟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先是舅舅再是妈妈最后变成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的声音忽远忽近，迷蒙地在柳栖迟耳边低语，反反复复地呼唤着柳栖迟的名字，急切又难过。

他多想应答一声，但嘴里已经讲不出话来。他的嘴巴被盖头封死了。

在一声又一声的异响中，柳栖迟眼前浮现出了个不停闪烁的发光点，那光点很小，泛着微弱的红光。他太好奇了，下意识凑近了看，没想到，走进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光点，而是某个动物眼眸里的高光。

这个光点也不是在他面前，而是在他脚下……

柳栖迟强撑着站起来，却在起身的过程中发现自己的腿已经不痛了，好像崴断的脚踝是假的。他活动着关节，孤零零地站在那只湿润的眼睛里，它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与柳栖迟对视。

柳栖迟在这双深黑色的瞳孔里看到长发红衣的自己。瞳孔里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看不出材质的扇子，也正笑盈盈地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柳栖迟看到他就觉得熟悉，就像是他们已经认识的许多年，这次相见不是初见而是重逢。这太奇怪了，柳栖迟屏息凝神，再想仔细看，脚下漆黑的瞳孔就又是一片死寂。

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柳栖迟与这只眼睛对视，像在和一片看不清的深渊互相试探。他眼前一片扭曲，直到视线变得模糊，眼前这双眼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四周一片漆黑，柳栖迟仰头，看到漆黑的穹顶下，一张艳丽的女脸悬在半空对他微笑。

那是绛雀。

柳栖迟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是他随即又觉得奇怪起来，绛雀是谁，或者说绛雀是什么？柳栖迟明明没有见过绛雀，没有听过绛雀的传说，不知道绛雀是谁，甚至连绛雀的神像也没有见过……他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失忆过一次的精神病人，看什么都熟悉，看什么都想不起来。

漂在他面前的巨脸朱唇轻启。

“你终于来了……”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还以为你再不会来了……”

“来找我绛雀……来找我……”

听着她的话，柳栖迟又想到自己那个诡异的梦，他想到梦里那个人翻来覆去在他耳边说的那些话。

难道……他真和这个女人前世有什么纠葛？

想不起来，什么也想不起来。

柳栖迟还没想清楚，周围的黑暗就像是潮水一般涌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闯进来了惊醒了黑暗里的东西，磕磕哒哒的像是某种脆物砸在地上。

山风从洞口涌入，带来一片腥臭又古怪的味道，柳栖迟看了一眼就就差点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