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栖迟放眼望去,山洞也不再是山洞了。整片黑暗都如同退水的潮汐,昏暗的光线在视野里晃动,他看见山洞里的内壁盘根错杂地虬结着青紫色血管,一层层的红肉如同软泥一样堆积在山壁上,洞口的草木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毛发,黑乎乎的一片,杂乱地揉在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到底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山洞内壁不停地收绞,一层又一层的红肉濡湿黏腻地挤压在一起,连带着上面的青筋也跟着跳动。
这山洞简直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这些黏腻猩红的软肉不停蠕动收绞。
柳栖迟僵硬地坐在石床上,一动也不敢动,他发现自己身处的石床好像也不再是石床,它不再坚硬,反而格外柔软,像一块暗红的猪舌,但又像一团触不到的絮状绵雾。柳栖迟的手撑在上面,沾了满袖的泥泞,他指尖往下抓,身下的红雾就诡异地抖动起来。
或许……柳栖迟在心里推测,或许这个山洞本身根本就没有石壁,又或许,他本人根本就不在这个山壁里。
面前这个软肉层叠得太诡异了,但又真实得让人感觉十分可信……这样的景象让柳栖迟想到早上自己怎么挣扎也不出的噩梦。
那个梦简直真得与现在如出一辙。
一切所见,皆是虚幻。
柳栖迟分不清,柳栖迟真的分不清,他只能推测此刻自己大概也是出现什么幻觉了。毕竟从寨民拦车开始,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对过。他茫然地想,说不准他根本就没来这山洞,说不准他根本就没有开上那条山路,更说不准……他压根就没有来过这座苗寨。
一切的一切说不定都是假的!
柳栖迟颤抖着想,都是假的!
摄制组是假的,苗寨是假的,大山也是假的……那什么是真的?他还是真的吗?
柳栖迟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哀嚎。
张涧头颅被一双手掌托着爬进洞里,一颗接着一颗,陈碧淇、何淑琳、程将明,他们三个人的人头,还有苗寨中他见过的那些人,都变成了在地上翻滚的爬行动物,身子一概不见,只剩一双手和一颗头,蜘蛛一样顺着地爬过来……
海浪一样的人头把山洞一下子填满了,柳栖迟在夜色里与无数双眼睛对视,柳栖迟又想起了自己先前的那个梦。
他感觉这些东西虎视眈眈似乎都在盯着他,仿佛下一刻,他就会变成他们的腹中餐。
柳栖迟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逃避,可一动脚踝就发出不堪重负的锐痛,他瞳孔颤抖,刚磨蹭着想后退,就被冰凉的东西撑住了后背。
石床之下,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坐的这一团絮状红雾之下,一只青黑的手忽然抓住了柳栖迟的小腿。
这只抓他的手臂中了毒似的青紫发黑,肌肉之间青筋隆起,青筋中似乎还有暗红的光芒闪动。这手长得十分狰狞可怖,漆黑的指甲像死了八百年的女鬼一样尖,稍稍用力就能刺穿柳栖迟的小腿。
柳栖迟神色惊恐,盯着着那只可怖手臂,莫名感觉这东西有点眼熟。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哪见过这东西。
要是柳栖迟没记错,大概也是在一片大雾里,道路两旁的树木互相倾轧着疯狂生长,车窗的玻璃被天光打的灰蒙蒙的。当时的他应该很惊慌,脚一直踩在油门上迟迟不肯松。
然后……然后……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剩下的记忆像是盖上了一层毛边玻璃,柳栖迟不记得了,他记不清,他真的记不清啊……
一晃神的功夫,握在他腿上的手臂渐渐多了起来,柳栖迟身下的红雾也开始怪异地扭动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柳栖迟感觉这东西好像是活的。
他伸手想再摸摸,手腕忽然一湿。
红雾之下,青紫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感觉自己指尖发凉,一张长着长獠牙的黑紫嘴唇轻轻含住了他的指节,鲜红的长舌从齿间漏出来,轻轻地舔舐着柳栖迟的指缝,就像是某种在刻意讨好他的小动物。
这种诡异的触感几乎让柳栖迟想要尖叫出声。
我操,变态啊!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苗族蛮子用棺材把他抬到这里来到底是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