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部落的战士们在首领与祭司的带领下,向着雨林深处的蛮族老巢进发。他们将在约定时间抵达,与其他部落联军一同发动最后的总攻,彻底终结这场已将雨林搅得翻天覆地的苦战。
出发前,金光借口肚子不适,待大部队走远后,才带着梁陌悄悄跟上。两人走得不快,梁陌起初以为对方是在照顾自己,特意迈大步子,没想到反倒把金光落在了身后。他疑惑地转过头,见花豹不急不缓,姿态悠闲。
梁陌忍不住问:“你腿疼?”
花豹甩甩尾巴:“不疼啊。”
“不着急赶去支援?”
“多我一个也不会赢,少我一个也不会输。”花豹说着,打了个哈欠,“急什么?”
听他这么说,梁陌心想:行吧,本地人都不急,他这个外来客跟着走就是了。又觉得这豹子性格够怪的,说好听叫有个性,往难听里讲,得叫混不吝。
这并非他信口拈来。首先,梁陌就从未见过他化成人形。问起时,花豹答:每次从人形变成兽形时都会将兽皮裙撑破,再变回来,全身空荡荡不说,掉了的兽皮也总找不回来,索性干脆只用兽形,省事儿。
再者,也是让梁陌最想不通的是:金光虽出身厉山所建的“孤儿院”,可他对厉山的态度却和同样在那里长大的其他人截然不同,他对厉山既无敬重,也无畏惧,反倒透着一股若即若离的感觉。
就像这次带梁陌上前线,分明是会忤逆厉山的行为,他不仅毫不在意地答应下来,甚至还挺想让梁陌去凑这个热闹。
按理说,打蛮族是眼下头等重要的大事。可瞧这位,懒洋洋、晃悠悠,两步道走得跟春游似的。
梁陌无端想起了绿野那个鸟人,好像也总这样我行我素,让人捉摸不透。
等两人抵达战场边缘,梁陌早已走得腿脚酸痛。他寻了棵高树,悄悄爬上去,从枝叶缝隙间向下望去——
战争正进行到白热化。地面上尘土飞扬,一片狼藉,化为兽形的战士们狂吼着与那些兽头人身的蛮族激烈缠斗在一起,几乎分不清谁是谁,耳边充斥着嘶吼、碰撞与咆哮混成一片的杂音,听得人惊心动魄。
对面不远处的一块高耸的巨石上,厉山与寂并肩而立,沉稳地指挥着战局。
场上不仅有白水的战士,还有其他部落的人,场面看上去乱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出乎意料的是,在浴血厮杀的兽人与蛮族之间,还混杂着成群的黑猊兽。它们长着血盆大口,横冲直撞。梁陌观察了片刻,意识到这群兽竟是被蛮族所驾驭的。兽人虽然个体实力强悍,但在夹击下也是防不胜防,斗得异常艰苦。
高处的厉山一眼瞥见此刻才现身的金光,当即怒斥了两声。金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纵身跃起,灵巧地躲过一头扑袭而来的鳄鱼人,随即腰身在空中一拧,反扑而下,利齿精准地咬穿了对方的咽喉。几秒之后,鳄鱼人喉骨断裂,轰然倒地。
厉山见状,畅快地大笑出声。
可他身旁的寂却是双唇紧抿,眉目间笼罩着一片郁色。
梁陌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在混乱的战场上仔细搜寻,很快,他眼前一亮,看见了熟悉的蝠翼赤毛虎,而在翼虎的身后,是化为巨熊的蜜与大石,三人互相依托着后背,应对得还算从容。
梁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与此同时,天空中掠过一个羽族兽人。梁陌快速抬头,却见对方的翅膀是灰褐色的。紧接着又掠过一只,翅展惊人,头顶鹿角。而后,从对面方向再次飞来一只,喙部张开,发出高亢的鸣啸。
......这地方鸟还真不少。
忽然,某个念头在脑中闪过,梁陌心想着不能吧,却谨慎地伸手扶住树干,缓缓地、略有不安地转过头。
“......”
身后,枝头,持矛的金发兽人正抬着脚,准备跃向他所在的这根横杈,见他突然回头,也是微微一错愕,动作僵在了半空。
梁陌后脖颈子都麻了,一副见鬼的表情。
紧接着他认出了对方手里的矛,正是自己之前捕猎时好心借出,一去不回的那一支……不是,这鬼鬼祟祟的,是要叉我呢?!
“......”
“……”
雪眼睫轻颤,慢慢跳了过来。
或许是许久未见,梁陌突然觉得对方变好看了。倒不是说原来不好看,而是平添了一种忧郁的气息,或许是因为连日鏖战的疲惫,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双颊微微凹陷下去,反倒让本就深邃的五官轮廓显得更加立体。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破碎感?
作为一个铁直男,梁陌从未刻意在意过同性的容貌,尽管眼前这位算得上是他两辈子见过的建模最顶的,他也仅仅在初见时客观地感叹过一秒而已。如今猛地这么一看,咋感觉还有点移不开眼呢.....?
见他皱着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脸,雪喉结滚了下,却并未出声询问,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拢了拢耳侧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