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片沙沙。树下血肉横飞,树上默然相望。
梁陌思考片刻,不得不承认:此人的颜值恐在我之上。
“……哪天给我吓嗝屁了,你就开心了。”他嘟囔了一句,没话找话,“好久不见,听说绿野日子不太好过?瞧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我还行,白水不错,酒肉管饱,喏,还得了件新裙子穿。”说着,手状似不经意地提了提腰上的布。
雪眨了下眼,视线跟着移动。
那截腰细而窄,小腹上覆着一层清晰匀称的肌肉线条,被一圈从未见过的轻薄软物缠绕着,被衬得更加劲瘦柔韧。
见对方目光定定,似是羡慕,梁陌心情大好,嘚瑟劲儿起来了,他装模作样地摆手:“我没有抱怨什么的意思——哎?听说你弟受伤了?”
谁知雪闻言一顿,收回粘在他腰间的目光,迟疑问:“受伤?谁?”
梁陌也愣了:“啊?”
对方脸上那份茫然丝毫不似作伪。梁陌一时搞不清状况,心里嘀咕:难不成褐石谎报军情?可绿野长鹿角的亚兽只有小瑞一个啊,莫非真搞错人了?总不能是当哥哥的压根不关心弟弟吧?
得意的心情霎时间化作遗憾,梁陌脸上没了笑,撇着嘴,不想再说话,自顾自转身观起战来。
再看树下,金光灵活而迅猛地解决数个蛮族,漂亮的动作也为他吸引了大量仇恨,一时间,四面八方的蛮族和被口哨操控的黑猊兽向他所在的位置涌去。而高台上的厉山却好像没注意到这边。
无人支援,被层层包围起来的花豹绷紧的身体伏低,缓缓向后退去。
梁陌顾不上会暴露,毫不犹豫地举弓连发数箭。
箭矢破空而出,放倒几头扑向花豹的黑猊兽,即便如此,却在源源不断的前赴后继中显得杯水车薪。双拳难敌四手,花豹一个不慎,后腿被咬伤,身形开始踉跄不稳。
雪垂眼看着身陷囫囵的花豹,眸色冷冷的,映不出情绪。
而这几发冷箭也引起了蛮族的注意,随着几声怪异的呼哨,一群兽头人朝着梁陌藏身的大树冲来!
梁陌“卧槽”了好几声,一股脑地将箭全放了。箭筒空了,打头的蛮族也爬到了大树中段,这下也顾不上别人了,赶紧逃命。他背起弓,伸手去拉身旁站着不动的人,想带他一起往邻近的树上跳。
这一拉却没拉动。
梁陌也没多想,当他有别的打算,语速飞快道:“那你先顶着,我撤——”
往回收的那只手被反握住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攥着他的手腕,手心微凉。
雪沉声问:“你想救他?”
“不然呢?我还能眼睁睁看他死么?”梁陌以为对方在指责他引来蛮族,当即怒了。眼瞅着一个牛头蛮族攀上了他踩着的树杈,他却抽不出手,两个人直愣愣地站着。
雪一脚将那牛头人踢下树,深深看他一眼,松手的同时背后双翼骤然展开。狂风袭面而来,梁陌眼前一片雪白,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弹在他脸上,发出“啪啪”两声。等再能看清时,近在咫尺的人消失不见了。
额发被掀翻到脑后,他“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根细小的白色绒毛,不可思议地想:我靠,那鸟人是不是用翅膀扇了他两下?!
白光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战场,那根曾属于梁陌的、一人多长的矛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武器。他的动作精准而狠厉,没有丝毫赘余,冲着要害而去。几乎是碾压一般,所到之处蛮族与黑猊兽哀嚎倒地,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眨眼间被击破。
殷红的血珠飞溅,落在那张玉般光洁的脸颊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梁陌张圆了嘴。尽管不是第一次见这哥串糖葫芦,但这次怎么这么汹涌澎湃?
雪脚尖轻点过尸体,落在略显狼狈的花豹身前,微微仰起下巴,面无表情地与紫色的兽瞳对视。
金光:“......谢了。”
雪撩起眼,凉凉地瞥向不远处的大树,唇是抿着的,手却是理顺了被风吹乱的金发。
他的出场太高调,引来了不小的轰动,自然也落入在高台上观战的厉山与寂的眼中。厉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苍自己没有兽人儿子,就从外面捡回来这么一个。实力嘛,倒是不弱,可性格属实孤僻怪异,不是个能当首领的料子。”
寂盯着那个极为显眼的身影,“捡来的?”
“说是在换盐的路上遇见的,一个流浪的小游兽,只道从北方来,在林子里迷了路,问他别的就什么也不说了。苍见他年纪极轻,却能独自猎杀一头成年鬣犀兽,便收为养子带回了绿野。”厉山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哼,这样的孩子,若让我遇到,我必定要好好打磨一番,绝不会像苍一样将他纵容得如此不堪重用......”
寂没有再应声,对着那背影微微眯起绿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