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它的吻部。
手臂微微发颤,仿佛正承受极大的痛苦。
浅金色长发的兽人单手护着怀中沉睡的人,面色惨白如纸,胸前兽核处却泛出灼燃般的赤红。
三尾鳄眼珠转了转,戏耍般施加压力。
兽人嘴角溢出血丝,神色更难看几分,却仍未松手。而他的痛苦似乎并不只来自上方的压力,更多是身体内部的抗争。
浅色的眼眸骤然转为碧绿,又在两色间急速变换。紧接着,光滑的皮肤上浮现似有若无的黑色鳞片,却比死死克制着,压了回去。
三尾鳄若有所思。
僵持之际,被声波震晕的寂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它,似乎不敢相信它真的会被唤醒,当即双膝跪地,虔诚祈祷。
黑发,绿眸,蛇尾。
很淡的、似曾相识的气息……像它沉睡前,那支被它赐予了一滴兽血,得到了力量与永生的长生种。
三尾鳄想起来了。
那个贪婪而愚蠢的一族,以为得到神灵庇护便可为所欲为,玷污了神圣的血脉,最终被它亲手毁掉。或许它放走了一个?它记不住了,不过肯定不是眼前这两个半血的杂种。
嗯?它歪歪头。其中一个,怎么好像还混入了另一只巨兽的气息?
三尾鳄对着那双碍眼的纯白羽翼露出嗤之以鼻的神色,似乎不满于来自自身的那一半被压制,喉中再度荡开一道音波。
雪浑身剧震,再难维持。翅膀消失,发色转黑,腰部以下兽化为另一个形态......
三尾鳄得意地咧开嘴,随后两条蛇尾探出,将两个碍眼的家伙卷起来,毫不留情地向后一甩——
噗通!
清脆的落水声后,世界重归寂静。
它俯下身,将吻部贴近始终沉睡的那人颊边,安静等待他醒来。
......
梁陌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眼前是素净的天花板,金属输液架上挂着吊瓶。医疗器械规律滴答,屏幕闪烁着监测图像。
是医院的病房。
病床并未完全放平,留有一些角度,让他能看见窗边站着的人正在通话。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不难猜出是谁——
身高腿长,西装革履,握手机的那只手腕上戴着只百达翡丽。陪护还打发胶?是他那个爱臭美的老爹没跑了。梁陌有些好笑地想,张口唤道:“老梁!”
对方挂断电话,转过身来,却不是梁陌期待中那张被岁月打磨过的、熟悉的俊朗面容。
而是一颗……灯球?
在梁陌呆滞的注视下,身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的灯球人大步走近,伸出手指,直指梁陌:“孩子,去拯救世界吧!”
紧接着,脖子上的刺眼光晕由亮转暗,逐渐露出形状,依旧不是老爹的脸,而是变成了一只昆虫的头颅。
梁陌认出来了,正是那只在亚马逊,牵着他的手将他送给食人族的大扑棱蛾子!
蛾子人双手合十,语气诚恳:“我们需要你!”
梁陌目瞪口呆。
四周景象骤然扭曲。
梁陌浑身一轻,坠入了另一场幻梦。
他睁开眼。
一片碧绿充斥视野。
那是一颗巨大的眼瞳。
宝石般的虹膜中央,漆黑的竖瞳如一道撕裂空间的深渊,将他的倒影吸入其中。他甚至觉得,若再凝视久一些、再靠近一些,自己的灵魂也会被彻底吞噬。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恐惧。
他伸出手,轻抚巨兽冰冷坚硬的皮肤。掌心相触的瞬间,心神一荡,他恍然大悟,原来在吸引着他进入禁地的,就是这个家伙。
三尾鳄目露依恋,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这神情似曾相识……
“吱吱。”吗喽跳到他的肩上,依偎在他脸侧。
三尾鳄似乎仍很困倦,庞大的身躯逐渐泛起微光,开始缩小。
“梁陌!”
呼唤声从林中传来。
蜜带着一众人匆匆赶到。
梁陌被这声呼唤彻底惊醒。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掌心。
那里趴着一只仅有手机大小的、三条尾巴的小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