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在破晓时分,冷青色的晨光被雾霭阻挡,空气冰冷刺骨。广场上都是人,或站着,或蹲着,或倒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茫然和畏缩,有人小声说是兽神发怒了,被同伴揍了一拳,缩起脖子,不敢再言语。
毒雨击倒了白水部落和联盟军近半数的成员。暴露在广场上的,只有那些被同伴护在身下的侥幸逃过,而待在棚屋里的则未被波及。
空气沉闷,估计待会还会下雨,尘尘指挥着人手将昏迷不醒的人搬运到临时搭建的棚子下。
弗蹲在蜜身旁查看。
凌月紧紧靠着梁陌,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带着后怕的神色,一有风吹草动就变成飞机耳:“都怪我想看热闹,如果我不好奇,蜜阿叔和其他绿野的同伴就不会受伤……”
梁陌揉揉他的脑袋,“别这么想,不是你的错。”
熠看不惯狼崽子哼哼唧唧的样子,用尾巴抽他,“没点出息!遇到事就躲人怀里哭,你是兽人还是亚兽?”
凌月脸蛋涨得通红,也不好意思再和梁陌腻歪,抱着尾巴灰溜溜地挪远了。
小狐狸狼前脚刚走,后脚金色花豹踩着猫步靠近,悄无声息地在空出的位置上趴了下。
一晚上没睡,梁陌眼圈乌青,他疲惫地搓了把脸,抬眼看见花豹,愣道:“你伤好了?”
金光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子,“还有点疼,你给我揉揉。”
他说这话时,目光隔着叶片与正上方树枝上蹲着的鸟人相撞。花豹舔了下爪子,歪过头,大脑袋在身边人腿上蹭了蹭。
梁陌毫无察觉,无语地说:“内出血还让揉?不怕疼死?”
花豹用舔湿的爪子洗脸,紫眸单纯而无辜,“那你轻轻地嘛。”
给弗打下手的熠从远处冲过来朝豹子哈气,“你恶不恶心,对着同性撒什么娇?滚远点!”骂完他又转头凶梁陌,“休息够了没?我阿爸让你过去!”
“……”
梁陌又搓了把脸,黑眼圈更明显了。
弗对植物有所研究,在火山部落常给人看病。
他蹲在地上,被雨淋湿的黑发贴在脸侧,称得那张白皙阴柔的脸更加艳丽。或许是周围潮湿的水汽,梁陌看着他时突然想起了那只水妖。
弗沉吟道:“那祭司体内还有大量毒素,被烈火一激,全散了出来。只是不知这毒是源于他自身,还是别处沾染的。”
梁陌回过神,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说过他长期靠吃毒草止痛,还会用花草制香焚烧……怕是这样常年累积的。我早该想到的,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他叹了口气,“或许这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如果厉山兑现承诺,在统治雨林后让蛮族得到平等对待,那自然最好。可如果厉山反悔,继续迫害蛮族……这一身的毒,就是他最后的报复。”
众人唏嘘不已,好半天都没人开口。
弗拍拍手,打断沉默,“行了,现在可不是惆怅的时候,这毒要是解不了,躺在这里的人,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凌月不解地问:“为什么醒不过来?大家打猎时也常被毒物咬伤,虽然会难受得昏昏沉沉,甚至晕过去,但睡一觉不就缓过来了吗?”
其余人闻言也跟着点头,都是这么想的。
世代在毒物遍地的雨林里生存,原住民们天生便有一定的抗毒性,寻常中毒后往往能自行缓解。因此,看着满地虽昏迷却呼吸平稳的同伴,多数人起初并未太过忧虑。
“这次不一样。”弗摇头,“你们被蛇咬或吃了毒蘑菇,中的都是单一毒素,但那祭司体内的毒是混合的,威力自然非比寻常,不然都这么久了,他们怎么还没醒过来?”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变得凝重。
“那怎么办?”凌月着急地问。
“想找到解毒的法子。”弗沉声道,“得先弄清他常用的草药都有哪些。”
尘尘立刻反应过来:“寂平日都在自己屋里捣鼓这些!我带你们去!”
弗那双圆豆似的红眼珠子倏地亮了亮,显然对尘尘印象极佳。他将脸转向熠,“乖宝,这个亚兽勇敢又聪明,你追他吧!”
熠懵了:“什么我就追他吧?他喜欢的是雪!”
弗面露遗憾,“喜欢雪啊……那你没机会了。”
熠更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谁没机会了?”
尘尘狠狠一跺脚,偷瞟向旁边勾着嘴角看热闹的黑发年轻人,胸脯几经起伏,才红着脸大声说:“我才不喜欢雪呢!”
在场的白水兽人和亚兽瞬间哗然。发生了什么?尘尘追了雪好几个雨季,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有人忍不住问:“为什么呀?”
尘尘哼道:“找伴侣不能光看脸,性格最重要!”
大家更迷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