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寂的屋子里翻找一阵后,弗目光落在角落,指着其中一株干枯的草药道:“应该和它有关系。”
梁陌蹲下将这株开着几朵蓝色小花的草茎拾起,花朵与叶片因失去水分而蜷缩,看上去平平无奇。
“就这?”
小狐狸狼靠近嗅了嗅,狼头一甩,打了个喷嚏。
弗目光扫过房中堆成堆的草药:“其他的都是雨林里常见的毒草,毒性虽烈,却不难解。唯独它是从外面来的。”
他顿了顿:“若我没记错,这应当是一种生长在草原上的野花,名为‘噩梦草’。”
“我也是很久以前听一个马族游商说的。”弗努力回忆,“他说这花毒性很特别,不致命,却会让中毒的人陷入沉睡——几天、几十天,甚至更久都有可能。有人能自己醒来,也有人睡着睡着就没了呼吸……所以才被叫做噩梦草。草原上的兽人有时会将它喂给病重或重伤的族人,让他们在睡梦中解脱。”
“具体要如何解毒……他说得找到另一种花。黄的?还是白的来着……哎呀,记不清了。反正他说,这两种花总是长在一起。找到蓝的,就能在附近找到另一种。”
熠瞪大眼睛:“草原?谁去过那里?”
一个兽人接话:“我去过,但草原太大了,想找一朵小花,怕是跑断腿也不一定能找着。”
“草原上的兽人应该知道。”梁陌托着下巴,“花虽难寻,但兽人的部落总能遇到吧?”
弗却摇头:“草原不比雨林,食物稀少,旱季里更是连水都没有,还总有狼族兽人从山区过来捕猎。虽然两方不会起冲突,但狼族实力强大,来一次便能将兽群赶尽杀绝,这也给草原兽人带来不小的麻烦……为了活下去,他们的部落总是得搬来搬去。”
众人明白过来,感慨草原兽人生活不易。唯独凌月耳朵竖得老高,捕捉到了别的,“狼族?”
“嗯,草原另一头是绵延的森林与群山,其中有一个非常庞大的狼族部落。”弗笑道,“说不定你亲阿爸就来自那,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他们极其排外,不接受任何狼族以外的兽人加入,哪怕和狼很像……”
凌月没作声,尾巴尖却悄悄晃了起来。
中毒者众多,所需解药的数量庞大,且涉及多个部落,一番商议后,白水与绿野各自选派了人手。
原以为熟悉路线的弗会担任领队,弗却摇头推拒,说草原正值旱季,烈日灼人,他娇嫩的皮肤承受不住,担子便落到了他那皮糙肉厚的好大儿肩上。
能在空中探路的雪自不必说,没有兽形的梁陌本不适合长途跋涉,可他俨然已成为联结两个部落的关键人物,无可替代。而凌月则是自告奋勇。
熠、雪、凌月都是攻击型的兽人,为平衡队伍,白水这边特意选派了两名兽型巨大、能驮能扛的战士——纽纽与坚草,前者是独角象族,后者为盔甲牛族,主要负责背负物资,将所需的噩梦草一次性运回。
人员确定,尘尘说:“亚兽们已经在赶制装草药的藤篓和路上的食物了。你们还需要什么?我让他们一并准备。”
弗啧啧称赞:“真是个靠谱的孩子。”
金光贴在梁陌腿边,他本来也想同行,却因为伤得太重被尘尘拦住了,他道:“当然了,他可是我们部落的下一任首领。”
话音落下,周遭的白水兽人皆是一脸茫然。
“啥?”“谁说的?”“亚兽?”“金光的脑子是不是也被厉山踢坏了?”“别理他,他平时就爱说疯话……”
金光神情自若,反问道:“还有谁比尘尘更合适呢?”
兽人们哈哈大笑,觉他在故意逗大家,直到有人迟疑开口:“说起来,部落里大半事务,确实一直是尘尘在打理……”
“可那也不能让亚兽当首领啊!尘尘能力是大,可再大能大到能把猎物吓死、让大家吃上肉不成?”
一向大兽人主义的熠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开通,嗤笑道:“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家伙,从来没出过门吧?雨林外多的是亚兽当家的部落。比如火山部落——”他扬起下巴,颇有几分得意,“首领就是我阿么!”
兽人们不相信,和他吵了起来。
梁陌瞥见尘尘不自在地低着头,温声开口:“诸位,稍安勿躁。没人能否认兽人的力量和贡献。但除了狩猎和战斗,部落里其他事情——分配食物、采集、制作工具、修缮房屋、养育幼崽、筹备庆典……哪一样没有亚兽的参与?他们做着同样重要的事,却总是被忽略。”
他目光平静,嗓音清朗:“大家不妨想想,部落为什么需要首领?又究竟需要一个怎样的首领?”他指向那些昏迷的人和狼藉一片的栈桥,“厉山是个强大的兽人,可你们能说,他是个好首领吗?”
全场鸦雀无声。
梁陌摊开手,“若不是他,我们根本不必面对眼前的烂摊子。”
尘尘睫毛颤动,耳廓红得发烫,忽然弹了起来:“我、我去看看亚兽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完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他顺拐。”凌月小声说,“难道这样跑比较快吗?”
弗若有所思地望着尘尘慌乱的背影,又瞥了眼端坐原处的黑发年轻人,突然发出一阵低低怪笑。
“笑什么?”熠斜眼瞅他。
“怪不得小亚兽瞧不上你,也不喜欢雪了,原来心思落在这儿啊,嘿嘿嘿……”
熠不明所以,却还要强撑面子:“他瞧不上我?呵,是我不屑追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