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陌脚趾抠地,执意装傻:“你瞅啥?”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那张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梁陌却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丝笑意。
黑夜降临。
暗月时分,篝火所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
身处陌生地域,危险随时可能降临。凌月的狼耳高高竖起,时刻保持着警觉。
梁陌问:“走了这么久,有什么发现吗?”
纽纽咬了一口硬邦邦的腊肉干,边嚼边说:“经过了一片有兽人生活痕迹的区域,但气味很淡,他们应该离开很久了。”
凌月补充道:“猎物也少得可怜,都是些不够塞牙缝的小东西,一有动静就往土里钻。草又高,根本追不上!”
梁陌思索片刻:“这里缺水。沿着水源方向找或许能有线索。”
纽纽点头:“有道理。大家早点休息吧,明天继续赶路。”
梁陌睡了一天,这会儿正是精神的时候,所以主动提出守夜。
夜晚起风,火苗被吹得摇摆不定。除了草叶摇摆的沙沙声和兽人们的呼噜外,还有时不时传来几声干涩虫鸣——这里连虫子的叫声都格外干巴,像是缺了很久的水,嗓子都叫冒烟了。
他裹着兽皮,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
不知道还要多久天才会亮。
......嗯?怎么感觉屁股底下在晃?
梁陌换了个姿势。
不对。他唰一下睁开眼,是地面在震动!
将同伴叫醒后,众人如临大敌,迅速背对背围成一圈。脚下的震感越来越强,不似自然的地动,反倒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朝着他们急速逼近。
借着破晓前朦胧的冷光,熠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某处。
只见平坦的地表突然隆起一座巨大的土包,上面的野草被连根掀起,土块纷飞间,一只难以形容的庞然巨物破土而出!
比房屋还高的细长身躯直挺挺立在空中,节节相连的甲壳宛如蜿蜒的钢铁锁链,身体两侧密密麻麻排布着难以计数的长足,正同时蠕动着!
那极具冲击力的形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好恶心的大蜈蚣啊!!!
“跑!”
不知谁喊了一句,全员拔腿就跑!
梁陌被熠捏着后脖颈甩到纽纽背上,颠得头晕眼花。他费力地转过头,自己的弓不知何时落入雪手中。骏鹰上半身变回人形,手持长弓,与神话中的半人马如出一辙。
雪展翅悬停,姿势标准地将弦拉开。
梁陌瞪圆了眼,谁教他的射箭?
嗖——
利箭破空而出,却只在蜈蚣盔甲般的外壳上擦出一星火花。巨虫被激怒,灵活扭转节节身躯,反身便朝空中的雪猛扑过去!
梁陌心脏骤紧,大喊:“小心!”
半兽人敏捷地向后疾掠,两条鞭子似的触角堪堪擦过他翼尖的羽毛。
趁巨虫分神,其余人抓紧时间朝不同方向逃窜。
但显然,比起捉一只讨厌的“小鸟”,饥肠辘辘的蜈蚣更想要饱餐一顿。很快,它扁平脑袋上那对小眼睛便锁定了场上最大的猎物——驮着梁陌的独角象纽纽。
纽纽跑得不算慢,动静却极大,沉重的身躯碾过之处,野草纷纷倒伏。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怎的,他粗长的象鼻突然高高扬起,一声激昂嘹亮的象鸣响彻云霄:
“昂———!”
“……”梁陌在起伏的象背上东倒西颠,他死死抱住大象头顶的独角,想劝大哥别叫了,却为时已晚,蜈蚣已然将头调转,径直向他们追来!
独角象向后一瞥,顿时三魂吓飞了七魄,长鼻子竖成一根小号,冲着天空开始奏乐:
“昂!昂!昂———!!!”
梁陌耳膜险些震破,又觉得这景象十分荒诞滑稽,弄得他想哭又想笑,于是眼里飙着泪,嘴角却咧到了耳根。
雪飞到他身边时,正好目睹了这副精神有疾的模样。
半兽人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与不确定。
象在跑,虫在追,他们俩就在这慌乱中一眼万年。
梁陌痛苦至极,不知如何解释,只能以找茬代替尴尬:“你干嘛变身只变一半?!”
雪一愣,“来不及换草裙。”
梁陌恍然大悟。
男德这一块。
“你俩干嘛呢!”身后传来熠的怒吼。只见翼虎正四肢并用,狼狈地挂在一根疯狂挥舞的蜈蚣触角上,被甩得左摇右晃,活像逗猫棒顶端那片孤独的羽毛。
“你在干嘛?”梁陌反问。
熠怒不可遏,“我干嘛?!你说我在干嘛?!!”
凌月悄无声息地从一旁的野草丛中探出头,和他们保持着相对静止的速度,飞快解释:“刚才大虫子的触角差点扫到你们,是熠扑上去挡住的。”
结果挂在上面下不来,变成了逗猫棒的一部分。
梁陌十分感动,“哦,我可靠的小老虎......”
似乎是被他恶心得不轻,翼虎面色铁青,欲吐又止:“你给我闭嘴!雪——!兄弟,快来救我——!”
雪只得迎虫而上,扇着翅膀去追触角。
触须挥来挥去,小鸟飞来飞去。
底下的人越看表情越怪。
梁陌:“不是......”
怎么真逗上猫了?!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之际,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嘹亮悠长的哨响!
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再次震动起来。但与之前地底潜行的闷响不同,这次的震源来自地表,是一种整齐而密集的奔腾之声。
巨大的红日从地平线上升起。
梁陌转头望去,眼睛缓缓睁大。
笼罩着旷野的晨雾中,一片犹如疾驰的马群般的黑影缓缓显现。雷动的蹄声踏碎荒草,卷起滚滚尘烟,裹挟着凛冽的风,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狂飙而来。
等再近些,梁陌看清了那并非马,而是无数上身为人形、下身为兽形的兽人。唯独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保持着完整的人身,骑在一匹高大雄骏的异兽背上,目若寒星,凛凛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