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陌抽烟叶倒不是什么新鲜事。自打他从老兽人那得到第一包烟叶并尝试后,他便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他颇为专注地观察烟叶的形态与气味,再点燃放入烟杆,小口吸上一口,然后很慢地吐出来,最后将整场体验用那根羽毛笔在兽皮上记录。
弗曾见过他手指夹着烟杆,眯起眼睛将烟过肺的样子,夸赞他天赋异禀,比部落里的老兽人还会吸。
梁陌笑而不语,心想:小爷当年也是抽烟喝酒烫头全都来的。
这东西劲儿比香烟小,杂质多,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让人感到放松。至于所谓的“致幻”,他暂时还没体会到。或许得一次性大剂量吸食?可按照这种摄取效率,把肺熏成五香猪肺都不一定有效果。
他手里把玩着熠带回来的那块“发光石”,又从叶子包里捻起一撮干枯烟叶,放入烟杆,弯腰凑近火源点燃。随口说道:“这是今天静溪给我的......”
在他身后进行着哲学思考、嘴皮子一撇一撇不知道在嚼什么的大红枣突然受惊,冲过来用大脑袋拱他。
“哎......”梁陌手一抖,烟杆被撞掉,烟叶撒了一地。他捡起烟杆,重复刚才的动作。大红枣又来撞。
抱着吗喽的图图站起来,道:“大红枣是不是饿了?我带它去散步吧。”
熠和凌月也跟着起身,说一起,顺便去炎家搜刮些吃的。
大红枣不情不愿,还想再去撞梁陌,被熠用虎尾恐吓般抽了一下,不得已,蔫头耷脑地被拖出了门。
小屋里只剩下他和雪。
梁陌垂眸点烟。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在轮廓处形成一道明显的明暗分界线,一半暖,一半冷,像一幅笔法极具概括性、色彩又异常浓烈的画。垂下的眼皮,连带着打在皮肤上的睫毛阴影,则是细节上微妙的点睛。他说自己长得帅,不是自恋,而是客观陈述。
笑的时候明烈,静的时候又显出冷峻,好看,却复杂得无法琢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人如是所想。
随着一口白烟袅袅升起,安静的火塘边才又有了呼吸声。
“我以为巫医家的烟叶会比较特别。”梁陌咂咂嘴,咋舌道,“破玩意儿,浪费我一块肥皂。”
雪刚想去夺烟杆,不让他再吸这种奇怪的东西,却见刚才还在说话的梁陌突然定住,手指按着太阳穴,表情疑惑。
“怎么了?”雪问。
“有点不对劲......”
下一秒,梁陌身体忽然一颤,弯曲的指节失力般松开,细长烟杆再次掉落,“咕噜噜”滚进了火塘里。
雪连忙伸手扶住他肩膀,以防他扑入火中。而梁陌也动了,他抬起一双涣散的眼,伸出双臂,环住了雪的脖子。
......
酒足饭饱,又拎着大包小裹从炎家出来的三人,看见路上骚动的人群,听说前面出事了,便兴奋地跟上去。熠跑了两步,又调头回家,叫爹妈一起出来看热闹。
一行人跑着跑着觉得不对劲,怎么人都聚在他们住的小屋前?
“发生了什么?”“说是有人被鹦附体了!”“什么?火神的诅咒又来了吗?”“不会吧……”
惊恐的议论声中,几人奋力挤到里面。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屋里的火似乎刚被扑灭,地上到处都是灰烬和污水,一片狼藉中他们看见了雪,以及雪身后一条横在地上的圆柱筒兽皮卷。
从顶端露出的几撮黑毛来看,里面的应该是梁陌。
有亚兽惊恐啜泣:“我全部都看见了,他在火中大喊大叫,疯狂地笑,和鹦那时一模一样!”
他今天和图图学制布,晚上过来送礼物,一推门,发现屋里着了火,浓烟中,还有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黑发那个举止癫狂,不停地喊着什么。其实他并没听清,但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想到了鹦......兽人们说鹦在死前也是这样疯癫,大喊自己是火神,所以他认为这个黑发人一定也是如此,中了火神的诅咒。
炎当机立断,和弗一起将人群往外赶:“不要乱说!他只是喝醉不小心打翻酒罐,意外引发了火灾而已!”
众人心怀疑虑,在首领的催促下小声嘀咕着离开了。
大门紧闭,吵闹平息。
几人将房间简单打扫。墙壁被再次照亮,兽皮毯里的梁陌也被松了绑。
“操。”
梁陌按着抽痛的额角。他头发乱蓬蓬,身上、脸上全是烟灰留下的□□道。
“像熠的虎皮。”图图和凌月说。
雪也没干净到哪去。因为皮肤白,脏污更明显。不仅如此,他的肩膀还受伤了,皮肉上印着一个圆圆的、排列整齐的牙印。
“梁陌的牙口很好。”凌月对图图说。
梁陌又说了一个“操”。难以置信地大喊:“烟叶被下药了!”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众人的目光落在另一个当事人身上。
雪眼光晃动,开始回忆:“......他突然间扑向我,风掀起火苗,火星飞落在烟叶上,点燃了烟叶,也点燃了绳子上挂着的布帘。”
这么文艺,写诗呢?梁陌脸皮抽了抽。
炎问:“你怎么不灭火?”
雪耳廓微红,别过脸去,露出颈窝里那枚新鲜的牙印。
原因不言自明——他被咬住了,无暇救火。
“哇。”弗这才注意到牙印,惊叹:“巨斧蚁都啃不出这么残忍的伤口!”
梁陌又抓了一把乱成鸟窝的头发,跟喝断片了似的,什么也记不起来,只有一些朦胧的感觉,问雪:“我说我是火神了吗?”
雪摇头,“你喊‘妈妈’,‘爸爸’,”顿了下,语气微妙:“还有‘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