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你。”

眼前，站在小屋里，与梁陌隔着兽油灯豆大的火光对望的，正是不久前惨死温泉池的小浅。

梁陌的身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多聚集起来的火把让他宛如站在光里。

与之相对的是阴影中的小浅，他一袭黑衣，手握匕首，最初闪过一丝惊愕后，很快镇定下来，冷漠地盯着门口的人。

绿野小队，赤虎家，以及无数来自三族的兽人战士。

站在人群中图图目光复杂，似乎想从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上寻找到记忆中的影子，却一无所获。小浅的浅蓝色眼珠转动，两人视线相对，图图鼻头发酸：“小浅......为什么？”

小浅毫无所动，平静地移开视线。被当场抓获，唯一的逃离路线也被堵死，他放弃了抵抗，轻轻舒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几个会是个大麻烦。说说看，你是怎么怀疑到我的？”

梁陌拍拍图图的肩膀，让他振作起来，随后开口：“我也没想到会是你。”他伸手指向小浅身后那条垂在地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长尾，“可惜，是你的尾巴暴露了你。”

“我的尾巴？”小浅挑眉。

“昨天，我与雪在河边遇到一个热情的水族兽人。他的尾巴很漂亮，虽有尾鳍，却无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别提多好看了。”梁陌弯起眼睛，“那样的湿滑柔软，一下就让我想到了你。”

细尾族的尾巴通常覆盖着鳞片或骨板，而像小浅这样没有鳞片，还能分泌反光黏液的，确实罕见，比起纯陆生种，更像是在水里面游的。

这也是为什么常有人将两栖类的蝾螈误认为是爬行动物——蝾螈和壁虎长相相似，却是全然不同的物种。知道这么个冷门的小知识，也多亏当年他给自己那个小十几岁的老弟兰兰读睡前故事。

当然，这个世界的生物种类和地球不尽相同。梁陌也是在猛然想起后，才将一切串联起来，然后抱着求证的心态沿着河水寻找，终于在一片隐蔽的浅滩上，发现了那艘蜜秆扎成的送葬船。

船完好无损，但被压在厚厚叶片下的“尸体”，却不翼而飞。

梁陌道：“你既是细尾族，又是水族，所以对陆生兽人有剧毒的海魂香并不会要你的命，却能让你皮肤短暂脱水、呈现青色，以此骗过所有人。在送葬船流入水中后，你苏醒过来，又悄悄潜回部落，暗中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小浅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有几分聪明……然后呢？还有让我更惊讶的吗？比如——”他拉长声音，“我这么做的原因？”

梁陌谦虚摇头：“这我可不敢说，猜错了多丢人？”

“猜猜呗。”小浅兴致盎然，“还能有我被当场抓获这件事丢人？”

“嗯......我猜你是想隐瞒一个秘密。”梁陌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一个关于赤金矿的秘密。”

小浅笑容不变。

梁陌缓缓开口，将时间拉回到十一年前。

偶然的一天，细尾族首领杰发现，火山口的发光石其实是火石在高温下被半炼化形成的，经过一番研究，他直觉如果能将火石完全炼化，就会得到一种可随意塑形的、同时又在冷却后变得坚硬无比的“神物”，其用途之广不可想象。

他激动地想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准伴侣静溪。但在某种阴差阳错或蓄意为之之下，得到消息的不是静溪，而是跟在他身边的小浅。

“你不是这里的人。你被静溪救下时，已经是个成年亚兽了。你是带着目的混入火山部落的。至于你的目的和真正的出身……我猜不到。”梁陌盯着小浅，“总而言之，你早就知道火石在高温下可以转变成金属，且这件事对你至关重要，且不能暴露。于是为了防止被更多人知道，你设计了一场谋杀。”

那晚，杰在静溪门口留下信物。静溪赴约后，小浅用迷烟将两人迷晕，潜入屋中，以剧毒的海魂香杀死了杰。而他常年跟在静溪身边，自然也知道黑崖没有嗅觉这件鲜为人知的事，所以，黑崖偏僻的家成了藏匿带有恶臭气味的毒药的最佳地点。

梁陌道：“你将这颗‘雷’埋下，并不着急引爆。因为这种混乱惊恐的状态，正是你需要的。就算之后有人怀疑到你，你也可以立刻将此事曝光。届时，本就嫌疑最大的静溪和黑崖，便会被彻底坐实‘情杀’的动机。”

小浅的目光颤了颤。

梁陌接着说：“杰死后，接任的羽族首领鹦和他的好友火树开始调查杰的死因，在过程中他们也发现了赤金的秘密，碍于没抓到凶手，并没有声张。你不得不再次出手。这次，你选择将事情往‘火神的诅咒’上引。你在烟叶中混入火山灰烬，导致鹦中毒产生幻觉，在火焰中疯疯癫癫自称火神。可赤虎族天生对烟叶过敏，所以火树没有出现幻觉，他竭力逃生，因此保住了性命。”

或许他早有预料，才将自己暗地里炼成的赤金埋在和灿玩耍的地方。

这十年来，但凡火树有一丝苏醒的苗头，必然惨遭毒手。

梁陌心中唏嘘，在炎虎视眈眈、恨不得现在就将小浅碎尸万段的目光下，没有说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