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部落的首领是位颇具威严的狐族老兽人,毛发已呈灰白。他曾有一个兽人独子,也是他的接班人,可惜那个勇敢坚毅的兽人在与狼族漫长而残酷的较量中付出了生命,只留下一个名叫缇尔的幼子,如今,小小的红狐狸已然长大成年,成了部落里数一数二的战士。
缇尔生得风流倜傥,长着一双狐族特有的眼尾上挑的妩媚长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他性格机智狡黠,让狼族屡屡吃亏的毒针吹箭,便是他的杰作。然而,这位首领对这个阿孙却是爱恨交加,恨他那四处沾花惹草、没个正形的作风,更恨他喜欢勾搭的对象还偏偏是那些狼族亚兽!
真不知道像谁!正派了一辈子的老首领每每想起便觉头疼欲裂。
对此,缇尔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好色?哪个健康的小伙子不好色呢?至于专挑狼族亚兽下手,那更是深谋远虑!他振振有词地对自家阿爷解释:“您想,若是有朝一日,我将现任狼族首领那个帅得要死的儿子琅越泡到手,成功入赘狼族,成为上门兽婿,岂不是能顺理成章地夺取狼族部落,结束狼族霸道统治,还森林一个和平?”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甚至眼中泛起泪光:“这么一想,以身饲狼的我,不仅不该被诋毁为好色,反而应该是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啊!”
缇尔含泪为自己鼓掌。
这番惊世骇俗的胡言乱语气得老首领脸红脖子粗,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差点背过气去。再一抬头,那没脸没皮的孙子正倚在路边一棵树上,跟路过的一位鹿族亚兽调情呢。
“这或许是一种生存的焦虑。”此刻,未来的狐族英雄缇尔正坐在梁陌对面的木桩上,一手托腮,目光忧郁,“我英俊,强大,聪慧……我什么都有,却唯独没有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熠在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虎尾无聊地甩了甩,显然,在来到双月部落后,他没少听这只红狐狸重复这番胡话。但碍于对方是救命恩人,熠选择忍耐。他觉得自己成熟了很多。
图图心善,不知道第几次安慰道:“缇尔,你会找到真心爱你的人的,不要气馁,你是个很好的兽人。”
“谢谢你图图。”缇尔虚情假意地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只可惜,我偏好身材强健的亚兽,不然你和我说不定真的会是天生一对。”
“噫。”图图龇出两颗小兔牙,嫌弃地嘟囔:“怎么还恩将仇报……”
梁陌接过身旁一只小手默默递来的一把剥好的烤坚果,嘴里嚼着,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先是热情洋溢地打招呼,然后主动加入他们早餐会,并进行了一番过分详细的自我介绍与自我剖析的狐狸兽人,觉得这个人自我意识过剩到了一种近乎抽象的境界。
在隐瞒了一些信息后,他们认识了彼此。
缇尔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滴溜溜地转到了用石头敲坚果的雪身上,好奇地问梁陌:“你儿子这么小就能化人形了,天赋异禀啊。他叫什么名字?”
梁陌一磕巴:“雪......儿。”
雪动作一顿。
提尔没见过成年模样的雪,误会了两人的关系,“你独自带着孩子远行,虽说身边不缺伙伴,但也够冒险的。孩子的阿爸呢?还健在?”
空气突然安静。
熠:“哈?”
多冒昧啊。梁陌心想,对这狐狸的轻佻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不显,含糊其辞地答道:“孩子爸嘛,听人说在一个会下雪的地方。这不,我们正打算去找他呢。”
此言一出,几个伙伴都愣住了。图图和熠很快反应过来,深知梁陌尿性的他们拼命憋着笑。沐因和艾温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也没傻到去拆台。
“下雪的地方?你是指北方?”缇尔不疑有他,道:“从这里一直往北走,翻过十几座山,树木会变得稀疏,从那里开始,就会下雪了。如果再往北,越来越冷,山峰高耸陡峭,地面结冰,草木消失,就只剩下终年不化的雪了。”
梁陌心中一动,问:“那里有人居住吗?”
“当然。”缇尔答,“虽然少,但也是有的,多是会飞的羽族和一些耐寒且擅长攀登的兽族。”
“嗨,不说这个了。”缇尔摆摆手,问梁陌:“听熠说你非常阴险狡诈,擅长设计机关陷阱?”
熠被点炮,一个翻身坐起,粗着嗓子急道:“我说的明明是‘机智聪慧’!”
“有什么区别吗?”缇尔不以为意,从怀里掏出吹管和一筒毒针,得意洋洋地向梁陌展示,“看,这是我发明的吹箭!用空心树的树枝和泡过麻药的豪豚兽尖刺制成,你们也领教过了,是不是非常厉害?”
梁陌:“……”
缇尔叹了口气,狐狸眼里露出几分惆怅:“但是现在,狼族那个好帅好帅的亚兽,想到了用厚皮衣克制它的方法。如果我不能尽快想出新的办法来压制狼族,那些贪婪邪恶的家伙很快就会打过来,把我们全都赶出这片森林。”他看着梁陌,“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梁陌反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别说你救过我这种话,就是你们害我们需要被救。”
“说得倒也是……”缇尔歪着脑袋皱眉思考,期间还不忘和两个路过的狐族亚兽眉来眼去一番,才慢悠悠地道:“哦,对了。你们不是在找一个长着狐狸尾巴的小灰狼吗?这样,作为交换,人我帮你们打听。如果确定他真在狼族的地盘,我也有办法把他带出来。你觉得这笔交易如何?”
梁陌想了想。找人的话,地头蛇的确比他们这几个外来者门路多。
“成交。”
……
缇尔说话算话,当天就派出了几个兽人,前往附近与狼族有接触的部落打探凌月的下落。
梁陌也如约开始为双月部落设计新的防御系统。他带着人在部落周边勘探地形,研究土质,寻找适合制造新武器或布置陷阱的材料。
雪人变小了,翅膀不好用,小短腿走路磕磕绊绊。他还倔强地拒绝被人抱。梁陌担心他跟着自己在外面干活,万一磕了碰了,或者被野兽叼走了,可就麻烦了。于是好说歹说,哄着他在部落里玩。
为了哄这个闹别扭的“小朋友”,梁陌再次施展了当初在火山部落用野草编小鸟的手艺。这次他编了一整套:小鸟、小兔子、小老虎、小鱼,等等。
当初那只小鸟在海啸中不知所踪,雪为此闷闷不乐了好久。如今得到这么多新的,他板着的小脸终于松动,虽然没笑,但眼神亮了不少。他爱惜地摸着,然后让梁陌用细绳把它们一个个穿起来,全部挂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走在部落里,雪昂首挺胸,像一个盛装出席的国王,又像一棵有点矮的圣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