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仔伟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正要发作，许春芽两步挡在前面，赔笑道：“马上改，马上改！”迅速将刚挂出档口的连衣裙取下来。

然而肾仔伟更快，一转眼将放在连衣裙下面的一包货抄在手上，“货扣了，给你们一个教训，下次记得！”

罗红英瞪起眼追出来，被许春芽一把拉住，“姐，你现在去他肯定会为难你，待下午我去问他要。”

“这小阉孙没事找事，分明是欺负我们刚来又是女的。别家占那么大地方，他怎么不去说呢？”

“咱刚来他肯定要给咱下马威的，给他一点钱就当喂狗了。”

罗红英骂了一句国骂，又将许春芽手中的连衣裙挂到外面。许春芽不放心，罗红英怒：“他要是还敢扣看我让不让着他！”

下午，许春芽悄悄塞了50块钱，总算把那包被扣的货提了回来。

罗红英一把拉过货查看，粗声粗气地问：“他们开收据了吗？”

“哪有什么收据啊？肯把货还给咱们就不错了。”

“这班阉孙！仗着手里有点权，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有钱收，货摆到马路中心都合规；没钱塞，连放到仓库都犯法！”

罗红英越想越气，指着门外骂：“天天正事不干，净琢磨这些捞外快的门道！不就是看准了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为了挣点辛苦钱不敢跟他们硬碰硬？”

许春芽提醒她：“姐你小点声……”

“怕什么！”罗红英嗓门反而更高了，“这市场里谁不知道他们什么德行？个个敢怒不敢言，倒把这帮人惯出毛病来了！”

癞头在自己档口听见动静，揣着杯功夫茶溜达过来，义愤填膺地接话：“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帮物业的，就是看人下碟！”

他自顾自地说：“上个月我一批货被扣了三天，最后还不是乖乖交了二百？这市场里谁没受过他们的气？”

罗红英攥紧拳头，但没接话。

癞头压低声音：“你们新来的，还不知要交多少罚款呢，这只是开个头。”他凑近来，眉毛耸动，“要我说，你们还不如现在就去管理处拍桌子！我们这些老租户肯定站在你们这边！”

许春芽不懂江湖险恶，忍不住走前一步：“姐，咱们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大家都支持……”

“支持个屁！”

麦丽娜不知何时回来了，额头上还带着汗，目光像刀子一样先剐过癞头，又钉在许春芽脸上：“人家泡壶茶的工夫，就把你当枪使了？”

她将怀里抱着的十几件样品放下，重重抹了一把汗，“癞头哥在这市场七八年，被扣的货比你俩吃过的米都多，他怎么不去拍桌子？”

癞头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麦丽娜直接打断：“让我们去闹，你躲在后面看戏？等我们被管理处赶出去，你好放鞭炮庆祝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管理处那些勾当，够说一壶的了。”

“少胡说八道，”癞头为了挽尊狡辩说，“我看你们一心想在这里扎根，才好心提点你。你要是卖两天就走，我还懒得跟你说这个呢。”

“那我还谢谢你了。你不一天使点坏我还真不习惯，好住开在你对面，不然扎下来得多无聊啊。”

“你……烂泥扶不上墙！好心遭雷劈！”癞头脸上肌肉抽搐，啐了一口，扭头钻回自己档口。

左右看热闹的档主会心一笑，有人故意问：“哟，癞头哥今天这么早收工啊？”“不上课了？”

周围人乐得看癞头吃瘪的样子。

麦丽娜含着笑，利落地将刚拿回来的衣服样品挂上货架。原本款式单一的“一线天”，一下子显得琳琅满目起来。

“这版型挺正啊，”罗红英凑过来摸了摸一件针织衫的料子，“今天新找的？上秋装了？”

“刚上的。”麦丽娜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跟三街那家潮汕人磨了半天嘴皮子，才肯跟咱们互相挂版，死命说咱们的裙子过季了。”

这种“挂版”的买卖看似无本万利——卖掉了按约定价钱结算，卖不掉原样退还，谁也不压本钱。但罗红英清楚，这生意远没那么简单。很多时候人家看你是生面孔，或者不看好你家的版式，连试卖的机会都不给。麦丽娜能谈下来，靠的是她这一个月硬生生在沙河混出的脸熟，和那反应迅速的头脑。

许春芽贴心地递上放凉的开水，麦丽娜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喘匀了气。

“这几天太忙了，本来想等闲下来再说管理处的事，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麦丽娜将打听到的消息说给她们：

“管理处那帮人都是外聘的，要本事没有，只会让你交罚款。那个肾仔伟，就是垃圾中的垃圾，好色懒惰、欺软怕硬、爱占便宜，不过让他搞出什么事来他也不敢。”

“他上面没人管吗？”罗红英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