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我去白马那边看看?总能找到一些热销款。那个阿霞,我看她有时候就去白马或者十三行找些热款,加价拿回沙河卖,还走得挺快的。”
罗红英眉头一下子皱紧了,“那咱们拿到手都算三手价了,还能剩几个子儿赚?这不是给人当垫脚石吗?”
话虽难听,但谁都知道是实情。要不是被逼到墙角,麦丽娜也不会开这个口。
“癞头那边……好像有点路子……”
许春芽话音还没落,就被罗红英截断:“他能没路子吗?他有两家档口,又不差钱,去拿尾货都不用开口,大把撑渡的抢着送上门,能像你娜姐这样天天给人陪笑脸吗?”
罗红英的话又快又密,跟连珠炮似的,“人家在这市场蹲了十年,哪家作坊出什么版、哪天爆什么款,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咱们拿什么比?”
“是比不了,”麦丽娜接过话,坦然地承认,“但咱们也不能先泄了气。路还长,总有赶上去那天。”
话说到这儿,也就淡了下去。
等麦丽娜去冲凉,许春芽悄悄拽住罗红英的袖子:“刚才干嘛不让我提?”
罗红英朝卫生间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嗓子:
“你傻啊?癞头那种人,无事献殷勤能有好心?指不定挖了多大一个坑等着呢。你娜姐那个人,看着稳,心里憋着股狠劲——万一听进去了,一头栽进去,咱们最后这点的钱,非得被他连锅端了不可!”
过了几天,麦丽娜去管理处交杂费,又遇到熟悉的情景。
“伟哥,通融一次,就一次……”一个憨厚的大哥额头冒汗,目光焦急地盯着桌上被扣下的几件冲锋衣样版。
肾仔伟靠在椅背上,头都没抬:“规矩就是规矩,你这挂版挡住过道,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这市场像什么话。”
“肾仔伟!”麦丽娜大咧咧地走近,一点都没跟他客气,“我来交水电,你什么时候忙完啊?”她站到大哥后面排队。
“娜姐,你来了。”肾仔伟连忙睁开小眼睛,堆出笑容,向大哥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你初犯,赶紧收回去!下次可没这么容易!”
大哥连声道谢,手忙脚乱收拢那几件冲锋衣样版和桌下的一包衣服。走之前,他从裤兜摸出两盒红双喜,搁在柜台边缘,朝肾仔伟讨好地一笑。
麦丽娜瞧着那大哥走远,走上前,“没碍着你干活吧?”
“哪里话,”肾仔伟笑嘻嘻拆开烟盒,弹出一根递过来,“还不都是为市场秩序。抽一根?”
麦丽娜接了,却没让他点。“戒得差不多了,能省则省。”
“省?”肾仔伟打开打火机,自己点了一支,烟雾从鼻孔徐徐喷出,“娜姐别逗了,谁不知道你背后有资源?迟早要发大财的。”
“发啥财呀,”麦丽娜摇摇头,侧身靠在柜台边,“连‘前卫少女’那波好版都没赶上,还发财呢。别人的冬装刷刷上,我们连版还没定,今年要喝西北风了。”
话到这里,她瞟向肾仔伟,接下来该透露些“市场行情”了吧。
肾仔伟弹烟灰的手停了停,有点疑惑:
“哎?癞头没找你们谈啊?他靠羽绒服年年赚大钱——昨天他来缴费,还说想拉上你们一起做呢。”
麦丽娜手里的烟微微一颤,无来由想起昨晚许春芽那半截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接话,夹着烟朝肾仔伟抬抬下巴,肾仔伟连忙给她点上。
两口辛辣的烟雾吞下去,她才像闲聊似的开口:
“阿伟,你说癞头做羽绒服……他哪来的路子?我看今年出来的款都涨得厉害。”
肾仔伟眯着眼享受烟劲儿,话也松了:“他啊,好像认得东莞那边厂里的人。去年这时候,他就说羽绒要涨,囤了一仓库……”
“消息这么灵?”麦丽娜弹了弹烟灰,仿佛只是好奇,“广东这几年都是暖冬,他怎么判断好不好卖?”
“娜姐你别搞错了,在沙河做羽绒服,谁看广州天气啊?咱们看的是哈尔滨、看的是郑州的天气!癞头去年就是赌对了北边会冷,一车皮货发过去,回来就是一麻袋现金。”
麦丽娜心跳开始加速,“翻倍了?”
“只多不少。”肾仔伟坐直身体,煞有其事地说,“不过他也说,这生意不能贪,吃到肚胀就该跑。听说他在气象局有点门路,不然不敢赌这么大。”
“我倒是奇怪,他这么会算账的人,怎么会想到分我们一杯羹?”
“还不是看到你们背后有人?做生意都想有人罩着嘛。”肾仔伟忽然凑过来低声探问:“他们说你们背后的大官是……,是不是真的?”
肾仔伟把话说得极小声,麦丽娜连那人的名字都没听清楚。她嗤笑一声,意味深长地拍拍肾仔伟,“这些事不是你该打听的。”
“明白明白。”肾仔伟吸了口烟,迷雾中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
麦丽娜跟他聊起市场里的八卦,偶尔应一声。肾仔伟的话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些分明是道听途说,有些却透着真金白银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