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一使劲拽断了头发:“乱跳还能听个动静,总比穷得响叮当,还等着天上掉金砖,正好落她怀里!”
“金砖?”罗红英把汗衫摔进盆里,转过身,毫不相让回敬道:“我看是包着金纸的砖头!砸下来先要了命!”
“好了好了!”许春芽慌忙站起来,将凉茶塞麦丽娜手里,“娜姐,少说两句……英姐,你也别气了,娜姐也是为档口好……”
“为她自己那点野心好吧!”罗红英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别开脸。
麦丽娜瞪着眼,大力地用吸管戳开凉茶的封口,狠狠地吸起来。
许春芽赔着笑,将另一杯凉茶塞罗红英手上:“英姐,坐下歇歇吧,手都搓红了。”
两人被她半拉半劝地,总算都坐下了,但一个看东,一个看西,中间隔着冰冷的空气。
屋里的沉默,比刚才的争吵更难熬。直到夜深躺下,凉席并排,中间却像隔着条沙河主街。
只有蚊子准时上工,在耳边开研讨会。
“啪!”麦丽娜朝自己胳膊一巴掌,清脆响亮。“啪!”“啪!”
“打蚊子还是打鼓呢?”罗红英在黑暗里嘟囔。
“这蚊子肯定是癞头派来的,专挑人心烦的时候来添乱。”
许春芽在中间“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憋住,拿起破蒲扇左右开弓:“去去去,癞头的蚊子不许叮人!”
扇子摇出的微风拂过三人,带着廉价花露水的味道。
麦丽娜和罗红英没再吭声,在许春芽那声笑之后,三人的身体都放松了一点。
扇子声渐缓,呼吸声渐匀。
可谁都知道,谁都没睡着。
也不知到了几点,麦丽娜才被疲惫拖进一片混沌的浅眠。梦里全是飘飞的羽绒和哗哗作响的钞票,可那钞票一抓就碎,变成沙河永远扫不尽的灰尘。
朦朦胧胧中,有人摇她的肩膀。
她困难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看见罗红英近在咫尺的脸,被窗外透进的灰亮天光衬得有些模糊。
“几点了?”她迷糊地问。
“麦丽娜。”罗红英的声音干涩,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每个字却异常清晰,“我跟你去看货。”
麦丽娜一时没反应过来,睡意和惊愕搅在一起。
罗红英像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兀自说道:“二十万,赌不起。但姐妹一场,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往火坑里跳,万一……真是条路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先看货。货不对,一切免谈。货要是真像他说的……我们再想那二十万怎么死出来。”
麦丽娜彻底清醒了,睁大眼睛,看清楚凌晨四点下、罗红英格外严肃的眼睛,那里有血丝,有不甘,而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与她共同承担的决绝。
鼻腔一酸,麦丽娜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用力握了握罗红英冰凉的胳膊。
旁边,许春芽不知何时也醒了,屏息听着。她一个翻身坐起,叠上她的手。“我和你们共同进退!”
三人说干就干。
两天后,麦丽娜和罗红英背着简单行李,从大巴上下来,又搭上一辆沿路载客的破旧中巴,几经辗转来到癞头给的地址。
汕头郊外,空气里咸腥的海风味,混着工业区特有的、热烘烘的塑料和染料气味。
“天海制衣厂”半新不旧的牌匾下,是灰扑扑的水泥墙。里面传来缝纫机沉闷持续的嗡鸣,像靠近了忙碌的蜂巢。
“这厂子有点年头了。”罗红英走远两步,仰起头,打量厂子的规模,“看起来比永隆大,不知里面怎样……”
“你们来了,时间刚刚好!”铁门旁的小侧门开了。癞头先钻出来,依旧是那副跋扈又精明的样子,还多了几分办成大事的得意。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横条POLO衫、挺着圆硕肚腩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个泡着浓茶的大玻璃杯。
“给你们介绍一下,”癞头招呼一声,侧身介绍,“这位就是天海的胡老板。胡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广州沙河来的两位女老板,麦老板,罗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