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现场交钱的。”罗红英声音沉下来，“不是要求□□，就是付个定金，余款到了北方再给。”

她也在档口当了半年掌柜，很清楚做批发生意的操作，尤其互相不熟悉的情况下，没有人会一次性给钱。

“或者……给支票？汇票？”许春芽脑中闪过听说的诈骗案，“要是空头的，那不就把我们的货全骗走了……”

三人刚才被“九十五”和“一千件”冲昏的头脑，此刻冷静下来，开始疯狂敲响警钟。

哪有那么好的事？在她们走投无路时，从天而降一个救世主，用接近她们底线的价格，一口气吃掉一半的烫手山芋？

“东北……那么远。”罗红英喃喃，眼神锐利起来，“货一旦拉走，上了他的车，运出广东，我们就什么都控制不了了。他说卖了再给钱，或者说货不对板扣钱，甚至……人直接消失，我们找谁去？去东北找他吗？”

麦丽娜的脸色渐渐白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半小时，就被更深的怀疑所取代。

“别想了，胡思乱想也没用，明天你们跟我一起去，帮帮眼，我就不信咱们三个人都看不出个端倪。”

麦丽娜当机立断，截住大家的胡乱猜想，收拾东西准备洗漱。其余两人见她不愿再讨论，也只能恹恹止住话题，一脸忐忑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九点，三姐妹到康乐村村口接吴总，她们都特意换了身稍微齐整的衣服，但眼底的乌青出卖了她们一夜未眠的焦虑。

吴总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夹着公文包，见了她们只是微微点头。

互相简单介绍后，罗红英和许春芽有些局促地站在麦丽娜身后，暗中打量吴总，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麦丽娜脸上堆起笑容：“吴总，昨天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多请教。你公司在东北那边……具体做哪个市场啊？做了不少年头了吧？我们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吴总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回答得不紧不慢：

“公司注册在沈阳，主要是辐射东三省，哈尔滨、长春、大连都有合作的档口。做了十几年了，这行嘛，熬的就是年头和人脉。”

他向前瞟了眼，指了指不远处停着的一辆半旧面包车，

“正好，我要去前面仓库提点样品，你们有空吗？一起过去看看？也算认认门。”

主动邀请让她们意外，对方如此坦当倒显得她们多心了。三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车子七拐八绕，开进一个位置偏僻、挂着“捷运物流仓”牌子的大院。仓库门开着，里面光线不算明亮，但能看到堆得高高的、统一规格的纸箱，几乎码到了屋顶。几个工人正推着液压车，将一些箱子往外运，搬上一辆停在门口的货车。墙上贴着几张物流公司的发货单，字迹潦草。

吴总领着她们走进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随意地指了指那些箱子：“这都是要发走的，东北的、西北的都有……” 正说着，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走到旁边接起，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清晰：“喂，张局啊……您那批大衣？发了发了，昨天走的专线，单号我让小刘发您秘书……放心，耽误不了您开会！”

刚挂断，还没走回两步，电话又响了。

“李老板！款子我催了，那边说月底肯定到……是是是，理解理解，压着您资金了……我这边也难啊，这么大摊子，流水转不过来……”他对着电话，语气熟稔又讨好。

挂了电话，他朝麦丽娜她们无奈地笑了笑：“你看，生意不好做，到处催款压货。”

三姐妹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和堆积如山的箱子，又听着吴总电话里“张局”、“李老板”的称呼，心里的疑虑被打消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敬畏——看来真是个大老板，路子广。

回到仓库门口相对安静处，吴总切入正题，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了谈判时的严肃：

“麦老板，昨晚时间急，很多细节没来得及谈。我回去算了一下，等下去看大货，只要跟样衣一致，质量没问题，我可以拿一半，一千二百件左右。”

许春芽暗中捏了把罗红英，兴奋之色露于言表。

“不过，”吴总话锋一转，“这么大的量，走‘现货现款’，不现实。我的资金也要周转，压在一批货上，风险太大。按我们行内跟大客户合作的常规，通常两种模式。”

麦丽娜的心提了起来。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代销。货我拉走，铺到我的渠道里，卖出去一件，跟你结一件的款。卖不完的，合适的时候退给你。”

看到三姐妹瞬间变色的脸，他放下第一根手指，竖起第二根：

“第二，押金加延期付款。我支付总货值10%左右的诚意押金，货我全部拉走，四十五天后，付清剩下的全款。我个人倾向于第二种，对你们也算有点保障，毕竟押金是真金白银先给你们。”

四十五天！麦丽娜感觉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被冰水浇了。高利贷的利息哪里等得起四十五天？罗红英和许春芽也急了，眼神里满是恐慌。

“吴总，四十五天……太长了，我们等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