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丽娜还在犹豫,强哥在一旁适时插话:
“吴总做事实在,北方线像他这样的大手笔没几个。市场这样,他也没趁机压价。麦老板就当交个朋友,少赚五块钱又怎样?下次生意再赚回来就行了。”
这话既是提醒,又恰到好处地给了麦丽娜台阶。
“那行吧,指望吴总日后多合作,九十五就九十五,走个量,我也好减轻一点库存。”麦丽娜当机立断,伸出手。
吴总把烟头扔地上,伸出手来跟她浅握了一下。“具体数量,等我看了你大货质量,再定。如果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腕上那块看似名贵的手表,“明天上午,我带人去你仓库看看货。没问题的话,尽快安排。”
“行,明天九点我在村门口接你们。”麦丽娜的眼神霎时有了光彩。
晚上十点,出租屋里,气氛比外面的夜色还沉。出去了一天的麦丽娜还没回来。先回的两人有气无力地交换着今天的见闻。
许春芽蜷在木板床的一角,双目缥缈无神:“……站西那个老板,就摸了两下,说版太‘老’了,不是他那边客人的菜……连价都没问。”
罗红英坐在小凳上泡脚,一边敲着小腿一边抱怨:“老娘跑断了腿,每一家档口都去问,有的还出个价,有的连看都不看。”
她抹了把额头的汗,借题发挥地骂道:“广东什么鬼天气,快11月还这么热,泡个脚像蒸桑拿似的。”
许春芽也叹了口气:“要是天气能冷点,咱们还能去东莞、佛山试试。”
“没用,沙河卖不动,那些市场更卖不动。”
罗红英突然灵光一现:“你说那些工地、那些环卫工人总得冬装采购吧?我们找陈副区长推荐一些单位,将这批羽绒服改装成劳保用品不就妥了?”
许春芽憋了很久憋出一句:“那得是捐赠吧?”
“怎么会——呢……”罗红英往深一想,确实是这个理。要混进单位采购名单,得过多少道关、搭进多少关系啊,哪能随随便便就改装成劳保用品呢?她眼里的光黯淡下来,闷闷地闭上嘴。
沉闷的空气挤压在狭小的出租屋内,两人死气沉沉地坐着,像两条被晒干的咸鱼。
就在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麦丽娜几乎是撞进来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不正常的潮红,眼睛里燃烧着她们许久未见的、近乎癫狂的光彩。
“有救了!姐妹们,我们有救了!”
罗红英和许春芽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
麦丽娜冲到她们面前挥舞着双手:“强哥介绍了个大客!做北方线的吴总!看了我们的版,东西很认可!他要吃下一半!一千多件!”
罗红英霍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倒在地上,“一千多件?!”
“多少钱?”
“九十五!”
“九十五?!”许春芽不敢相信,“他没砍价吗?”
“对!一千多件!九十五!”麦丽娜没接许春芽的话,她机械地重复着,兀自兴奋个不停,“明天就去仓库看大货,没问题就定下来!咱们得救了!”
许春芽从床上弹起来,傻傻地看着麦丽娜笑。罗红英也难以置信,一把抓住麦丽娜的胳膊:“真的?麦丽娜,真的吗?不是骗子?看清楚了?”
“强哥搭的线!吴总很专业,北方市场门儿清!明天就去验货!”麦丽娜反握住她们的手,三人的手都在抖。
“太好了,我们可以不用担心高利贷了!”三人兴致勃勃地计划起拿到这笔钱后先还哪部分债,畅想着卖掉这一半后剩下的货就能从容许多。
出租屋里弥漫着起死回生的空前兴奋,连空气都变得滚烫。
兴奋稍稍平复后,三人围坐在床边,七嘴八舌地讨论细节。
“这个吴总……以前没听说过啊,”罗红英最先冷静下来,“强哥怎么认识这种大客的?”
“他说是做北方线的大庄家,在东北几个市场都有档口。”麦丽娜回忆着吴总的话,但具体是哪家公司,吴总似乎没提,她当时光顾着激动,也没细问。
许春芽小声插话:“他……明天来看货,然后呢?当场给钱拉货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刚刚还在沸腾的心湖,激起了一圈不安的涟漪。
“我还没问他怎么付款。应该是……看好了就定数量,然后付款……”麦丽娜说着,语气却不由自主地迟疑起来。
她想起吴总那副沉稳但不容置疑的生意人做派,想起他说“资金压得太死”时的表情。大生意,真的会那么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