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总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有点急切:
“麦老板,时间不等人啊。刚才来的路上,你都听见了,我北边好几个档口的兄弟都打电话来催了,问新版的冬装什么时候能到。现在正是上冬装的最后窗口期,晚一天,行情就差一天。”
他指了指门外,“而且我已经联系好了物流公司,一辆四十尺的货柜车,明天一早的空档可以给我们。如果错过明天,下一趟合适的车又要等好几天,你们等得起,北边的市场可等不起啊。”
“吴总你放心,今天一定搞定这事,我现在就给她们打电话。”麦丽娜自己也忍不住,必须问问罗红英怎么回事,再没有音信她只能咬牙签了。
“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该死,罗红英手机欠费停机了。麦丽娜尴尬,望了眼吴总,向外走出两步,又拨打许春芽的小灵通。
没信号……什么破玩意,等姐一有钱就换了它!
“不好意思,这儿信号不太好,我出去打一下。”麦丽娜捏着手机,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对吴总指了指外面的大路。吴总点点头。
她快步走出去,直到来到大路对面,确保吴总和他助理看不到也听不见,才停下脚步,紧张地按下键盘——114。
“您好,请帮我查一下……沈阳的公司,‘信和商贸有限公司’的注册电话。”麦丽娜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报出一句话。
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声,短暂的等待像被拉长。她屏住呼吸。
“您好,查询到沈阳信和商贸有限公司的登记电话是:024-8XXXXXXX。” 接线员清晰地报出一串数字。
真的有!不是空壳公司!她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号码,确认无误后道谢挂断。
望了眼对面仓库两人,麦丽娜报了个笑容,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024开头的沈阳号码。嘟……嘟……的长音,让她整个人紧绷起来。
三秒后,电话被接起,一个带着明显东北口音的女声传来:“喂,您好,信和商贸。”
“您好!”麦丽娜赶紧稳住声音,“请问,吴勇达吴总在吗?我这边是广州的客户,有点急事找他。”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或翻找什么。“吴总?哦,您找业务部的吴经理啊?他前几天去外地出差了,这会儿估计不在公司。您有什么急事?需要我转告或者找其他同事吗?”
出差了!对得上!吴总人现在就在广州!
女声自然,口音地道,反应合情合理,没有丝毫迟疑或做作。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您啊!我回头再联系他。”麦丽娜匆匆挂断电话,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绷紧了的神经骤然松弛,竟带来一点眩晕。
确认了,都确认了。
打完电话回来,吴总已经不耐烦,麦丽娜连忙抱歉地解释:“久等了,不好意思啊,她们电话老打不通。要不这样吧,我先签名,等她们回来我再把章补上,反正都是程序,咱们意向达成就行了。”
“行吧。要不是为了赶那物流车,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吴总勉为其难地答应,指挥小刘,“小刘,你去安排车把货拉回我们仓库。”
麦丽娜最后望了眼远处,并不见罗红英和许春芽的身影,她暗中叹了口气,也许这是天意。
吴总递上笔,麦丽娜在甲方处写上自己姓名。吴总飞快地扫了眼,抽出一份塞进自己公务包。
“押金……”麦丽娜忙不迭提醒。
“马上给你开。”吴总顺手拿出支票簿,填了数字递给麦丽娜。麦丽娜看着支票上“17100.00”的数字,只感觉一阵心痛,十几万的货送出去,仅换来轻飘飘的一万七。
但总好过没有——做生意,哪能没点风险呢?比起货烂在手里,这至少是一条看得见出口的路。
中午的阳光直射过来,似乎比刚才都暖和了一些。
麦丽娜刚把那张墨迹未干的支票小心折好,攥进手心,仓库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罗红英和许春芽一前一后冲了进来,额头上都带着细汗,脸色因为跑得太急而涨红,眼里却是一片惊惶。
“麦丽娜!”罗红英一眼就看见纸箱上摊开的合同和麦丽娜手里的笔,声音陡然拔高,“你签了?!”
许春芽快速拿起纸箱上的合同,看清了上面麦丽娜的名字,又看见旁边站着不动声色的吴总和助理,小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
麦丽娜心里“咯噔”一下,刚松下去的心脏又提了上来。她太了解罗红英了,如果不是有天大的不对劲,她绝不会是这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签了。刚签的。”麦丽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同时一把抓住罗红英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她和许春芽往外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