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稳了稳心神回道：“臣女不过略通草木山水之理，感念圣上恩德委以重任，稽州百姓赤诚相待，愧不敢当。”

皇上听她此言爽朗一笑：“朕观你行事进退合宜，分寸得当，很是难得。”

“多谢皇上夸赞。”祝清晏受宠若惊道。

“抬起头来罢。”

祝清晏闻言缓缓抬头望去，只见座中之人唇角微扬，眼角细纹微微叠起，一双历经世事的眼眸温和而沉缓，瞧着她时多了几分仁厚。

祝清晏看清样貌后大吃一惊，不禁瞪大双眸嘴唇微张：自己面前的皇上，不正是前几日在济世园中相遇的外州商人吗？！

她连忙屈膝跪下磕头赔罪道：“皇上恕罪！前几日在济世园臣女不知圣上身份，多有冒犯！”

皇上摆摆手道：“无妨，我听闻济世园在稽州百姓中颇负盛名，一直想躬亲查看，但若是御驾前往，不免有些劳师动众，也可能难窥全貌，便只带了几名贴身护卫微服私访。”

“皇上思虑周全。”

“那日朕听你介绍园中布局，又看了你呈上来的园冶图，匠心独运，处处透着仁善，你身为女子，不仅深知造园之法，又能体恤百姓疾苦，实在难得。朕倒是好奇，你的造园之术，师从何人？”

祝清晏思忖道：“回皇上，臣女自小跟随家父出入园林花境，耳濡目染，故学得了家父造园技艺的几分皮毛。”

皇上捋了捋胡须，似在回忆些什么，他犹豫问道：“你姓祝，你父亲是否为祝朗？”

“回皇上，是。”

皇上点点头道：“果真如此，你父亲从朕登基之时便在宫中造园构景，只是后来……唉。”他目光渐渐深远，似是沉浸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不一会他回神道：“罢了。朕看重你造园的能力，因而破格录用，你说与我听听，造园最看重的是什么？”

祝清晏思索回道：“回皇上，臣女以为，造园不在堆砌奇山异石，而在顺应天地之势，契合人居之心。园如其人，亦如其心。”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让祝清晏有些惴惴不安，她心内躁动，回忆着方才自己是否有失言之处。

她微微抬头观察圣上神色，见其并无不耐，便稍稍放心。

皇上认同地点点头道：“你小小年纪有如此见地难能可贵。近些年宫中多处园林小景养护不善，苑囿司费尽心思仍然不得其法，你进宫入职后看看能否加以改造，莫教这沃土空掷，徒令草木枯寂，白白辜负了一方生机。”

清晏下跪行礼道：“承蒙皇上信任，臣女定然竭尽全力，不负皇上恩泽。”

皇上执起朱笔道：“朕还有公务要办，你且跪安罢。”

祝清晏拜别后退步走出正室，又在门口向公公致意后才携了秋阑离去。

直到坐上轿撵祝清晏才长吁一口气，恢复了三分元气。

她紧紧握住秋阑的手道：“秋阑，刚刚真的吓得我快没了半条命，你知道当今圣上谁么？就是那日我曾提起的在济世园碰见的外州商人！我当时就曾疑惑身为商贾如何身穿简服却仍难掩一身尊贵之气，原来竟是九五至尊……”

秋阑以手掩口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圣上当日是微服私访？幸好一切相安无事。”

祝清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今日见他比当时多了几分矜贵难近之感，也许是我太过紧张的缘故，看他的神情倒是一样的温润仁善，只是不知处理政务起来是不是……”

话音未落，秋阑连忙打断道：“姐姐，小心隔墙有耳！我们先回去再言。”

祝清晏这才反应过来犯了大忌，连忙捂住嘴点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回到苑囿司里屋才放下戒备，祝清晏喝了口水道：“圣上命我将宫中一些园林小景加以改造恢复生机，如此重任我真怕自己出纰漏。”

秋阑对清宴倒是信心满满：“姐姐，济世园一事已足见你造园技艺，只要一如平日，我想定是难不倒你的。”

祝清晏不好意思地笑笑：“秋阑，也就只有你一直相信我。”

秋阑握住她的手道：“我们是姐妹，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呀？”

祝清晏感动地回握笑道：“那我们姐妹俩从此就在这宫中安身立命了，希望将来能找出我父亲遇害的真相。”

午后清宴秋阑二人打算去小苑瞧瞧，看地势土质如何，应该从何入手最为稳妥，经过一处院墙时却听到树丛深处几个扫地的宫女太监在那悉悉索索地讲悄悄话，二人本想快步离开，却听见一人压低声音道：“诶，你们听说这宫中新来了个女造园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