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秋阑下了栖霞阁,坐上来时的轿撵。轿子晃晃悠悠地往苑囿司走,连带着心绪也乱了几分,秋阑握着她冰凉的手,低声道:“姐姐,你方才为何不把沈太医说的那些话告诉昭王爷?”
祝清晏摇摇头:“昭王爷已经够苦了,何必再往他的心上捅一刀?况且——”她顿了顿,“沈太医说的事,与昭王爷说的那些,都能对上。曼陀罗、小苑、新来的花匠——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
祝清晏撩起帘子,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宫道两旁的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将青石路照得愈发阴沉可怖。
“秋阑,”她忽然开口,“你说,一个人要有多恨,才会对深情厚谊的姐妹下手?”
秋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或许不止是恨,是妒。恨还有纾解的可能,妒——是深不可测的。”
祝清晏叹了口气,放下帘子,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夜听到的那些话——曼陀罗、大火、玉佩、铜牌……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淑妃,可她们手中,却没有一件能拿得出手的证据。
昭王爷说淑妃最怕的是清芷轩重见天日,可她去清芷轩,分明已经发现了那些痕迹,淑妃为何只是警告,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莫非——她在等什么。
祝清晏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
“姐姐,怎么了?”秋阑被她吓了一跳。
“我在想,”祝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淑妃之前召我去毓秀宫,除了警告我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秋阑一怔:“姐姐的意思是——”
“本以为她让我不要惊扰了故人是让我别打听凌贵妃的前尘旧事。”祝清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连我去查旧档她也知晓,可我们发现了那枚玉佩,加上王爷的铜牌……或许,清芷轩里一定藏着什么别的她不想让人发现的东西。”
秋阑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她才急着去警告你?”
“不止是警告。”祝清晏的声音越来越低,“她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知道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继续查下去。”
“那姐姐打算怎么办?”
祝清晏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锋芒。
“她越是不让我查,我便越要查。只不过——”她顿了顿,“王廷璋和昭王爷说得对,在宫中行事,不能鲁莽。我们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祝清晏附在秋阑耳边,低语了几句。秋阑听完,先是一怔,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这法子可真是——”
“是什么?”
“真是应了王统领说的那句话——鬼灵精。”秋阑掩口笑道。
祝清晏瞪了她一眼,却也不禁笑了起来。
轿子在苑囿司门口停下,祝清晏与秋阑下了轿,正要进门,却见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林禾?”祝清晏惊讶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禾站起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清晏姐,师父让我来给你们送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布包,递给祝清晏,“师父说,这东西是在清芷轩外头捡到的,或许对你有用。”
祝清晏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铜片,边缘被火烧得卷曲变形,正面依稀可辨一朵海棠花的纹路。她翻过背面,只见那里刻着半个字——像是一个“淑”字的右半部分。
她的手猛地一颤。
“在哪儿捡到的?”声音里已带了几分急迫。
“就在清芷轩西墙根下,被土埋了半截,师父巡值时发现的。”林禾挠挠头,“师父说,这东西看着不像是十五年前的老物件,倒像是新近才掉在那儿的。他还说——”林禾压低了声音,“这铜片断口处的茬子还是新的,不像是被火烧断的,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祝清晏将那枚铜片凑到灯下细看。铜片虽然被火烧过,边缘卷曲发黑,但断口处的确泛着新鲜的铜色,没有氧化发绿的痕迹。她又凑近闻了闻,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上等的龙涎香。
宫中能用龙涎香的,身份定然是尊贵无比。
“姐姐,”秋阑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你瞧这铜片的样子,是不是与王爷的那一块极为相似?”
祝清晏缓缓点头:“看材质的确是相似,莫不是出自同一块?只是这一块的断口处还很新,不像是十五年前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