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璋。”她唤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平静而专注。
“那夜多亏你救了我,我才有为父亲报仇申冤的机会。”她一字一句坚定道,声音虽轻,却像这渡厄江的水一样,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份恩情,我会记一辈子。”
王廷璋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不必记恩。”他说,“平安就好。”
这话说得太过自然,仿佛是他心底藏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祝清晏怔怔地望着他,阳光落在脸上,将那层薄薄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秋阑的声音打断。
“姐姐,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秋阑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也不愿意来打扰他们正和谐的气氛。
祝清晏回过神来,将手中的帕子叠好,收入袖中,没有还给他。
王廷璋看见并未说些什么。
两人并肩走回马车旁,祝清晏扶着车辕上了车,临进车厢前,她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统领,”她轻声道,眉眼间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回宫的路还长,你骑马时,莫要离得太远。”
王廷璋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秋阑坐在祝清晏身旁,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忍不住抿唇笑了。
“姐姐,”她压低声音,“王统领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祝清晏瞪了她一眼:“听见便听见,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的是,”秋阑凑近了些,声音里藏着几分促狭,“姐姐从不肯欠人人情,可王统领这个人情,怕是要欠一辈子了。”
祝清晏别过脸去,没有接话。
可她的唇角,分明悄悄翘了起来。
马车外,王廷璋策马随行,目光时不时落在车帘上。
林禾跟在后头,看着自家师父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师父,您能不能专心骑马?再看下去,车帘都要被您看出个窟窿了。”
王廷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林禾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可嘴角的笑意却还是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行人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而行,渡厄江的水声渐渐远去,可那江边的对话,却像一颗种子,悄悄落在了两个人心里。
祝清晏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稽州城,又看了看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想起穿越以来的种种,从茫然无措到站稳脚跟,从家破人亡到沉冤得雪,从孤身一人到身边有了朋友、有了亲人、有了……
她微微一顿,将那个念头轻轻按了下去。
她放下车帘,缓缓靠在车壁上闭眼休憩。
马车晃晃悠悠,像一只温柔的摇篮,载着她与她的愿景,往宫城的方向驶去。
秋阑从包袱里翻出祝母塞进去的一包桂花糕,掰了一块递给祝清晏,自己叼着一块,含混不清地说:“姐姐,咱们这一趟归省,虽说波折不少,可到底是把该办的事都办妥了。回去之后,你是不是该好好歇两天?”
“歇不得。”祝清晏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几天不在,不知道苑囿司是不是攒了一堆差事,拾芳苑和清芷轩的绿植也不知道养得如何,我怕是要连轴转上好几日。”
秋阑撇撇嘴:“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
祝清晏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马车外,王廷璋策马随行在左侧,目光扫过官道,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林禾跟在后头,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王廷璋回头一瞥,他立刻把哈欠咽了回去。
祝家小院本就离皇城不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听得沿途街市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着上朝的官员乘着轿子匆匆而过,随行仆从在一边不断驱赶挡路的行人。
只是不一会喧嚣的人声又渐渐低落下去,祝清宴听着便知道应是越来越靠近宫门了。
她掀开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长街尽头宫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朱红色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庄重,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色,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守门的禁军远远望见王廷璋的身影,立刻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