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矩,外命妇入宫需在此下车步行,由内监引路入内。祝清晏虽是有职司的女官,但归省归来,也需按例在宫门处验明身份后方可入内。
秋阑先跳下车,伸手扶祝清晏下来。
祝清晏站稳后,抬头看了一眼宫门,深吸一口气。
还记得第一次站在宫门口时,自己是那样的惶惶不安,而此刻再度回来,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一行人进了宫门后便要往不同方向而去。
她转过身,朝王廷璋微微欠身道:“多谢王统领一路护送。”
王廷璋翻身下马,抱拳还礼:“祝司苑客气,职责所在。”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笑,又各自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秋阑站在一旁,眼珠子转了转,识趣地没有出声。
祝清晏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对着王廷璋道:“王统领,你的帕子,待我洗净再交还与你。”
王廷璋低头看了一眼那方帕子,温和道:“不急。”
想来已无其他事宜,他便准备告别:“祝司苑,我还要去皇上那述职,就先告辞。”
“统领慢走。”
他点点头翻身上马,朝林禾使了个眼色,策马往禁军值房的方向去了。
祝清晏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这才转身,带着秋阑往苑囿司走去。
宫道两旁早开的玉兰已经谢了大半,花瓣落了一地,被晨风吹得簌簌作响。祝清晏踩着那些花瓣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嘴角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秋阑跟在后头,忍了一路,终是憋不住凑上来小声说:“姐姐,你方才拿出帕子的时候,王统领那耳朵红的,我都看见了。”
祝清晏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秋阑压低声音,笑得眉眼弯弯,“他还说‘不急’,一条帕子有什么急不急的?分明是不想让你还,想留个由头让你下次再找他说话。”
祝清晏加快了脚步:“你再胡说,今日的差事都让你一个人干了。”
秋阑连忙捂住嘴,可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了出来。
两人提着行李一前一后走过宫道,拐过垂花门,苑囿司的院子便出现在眼前。几个宫女太监正在院子里洒扫,见祝清晏回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笑着迎上来接过两人手中的行李:“祝司苑回来了!都不知道您这个时辰回来,不然早去宫门口迎你了,这一路可还顺利?”
祝清晏点点头,温和地与他们寒暄了几句,又打开包袱把从家里带来的吃食分了些给他们,这才进了自己的值房。
案上堆着几份公文,都是她归省这几日积攒下来的。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看了看,是拾芳苑的绿植维护报告,上书称绿植养得还不错,她便稍稍放心,想着之后得空亲眼去瞧瞧。
回宫后,日子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几日后的清晨,祝清宴处理好司内积攒的事务,正决定坐下来规整一下父亲留下的造园图谱时,忽闻院外传来杨裕德公公沉稳的嗓音:
“祝清宴接旨——”
她闻声连忙整衣出迎,屈膝跪于阶下。
杨裕德展开黄绫圣旨,朗声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苑囿司女官祝清晏,技艺精绝,心思巧慧,先后修缮拾芳苑、清芷轩,深合朕意。今特命其总领万花会御苑布置一事,凡花木栽培、园景营造、陈设规制,悉听调度。宫内各司、各局、各监,皆须配合,不得有误。钦此。”
祝清晏叩首领旨,双手稳稳接过,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万花会。
这个名字她入宫不久便有所耳闻,却从未想过会落在自己肩上。
杨裕德见她神色凝重,压低声音提点道:“祝司苑,这万花会可是三年一度的朝廷大典,其隆重比之过年祭天毫不逊色。从前都是工部与内务府合力操持,花木陈设自有老规矩,照搬旧例便是。可今年圣上偏要您来主持,可见圣眷深厚,您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啊。”
祝清晏敛衽行礼:“多谢公公提点,臣女定当尽心竭力。”
杨裕德走后,秋阑凑过来,忍不住问:“姐姐,这万花会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听着比咱们修的园子还大?”
祝清晏将圣旨小心收置于箱箧内,又转身从书架上寻出一本书册,拉着秋阑坐到窗边,慢慢道来。
“万花会,最早源于前朝。”祝清晏翻开那书册,原是她先前好奇从内务府借来的《万花会典》。
她指着其中泛黄的页面向秋阑解释,“前朝武宗皇帝酷爱花卉,尤其是牡丹。他在位时,每年春天都要在御苑中举办‘赏花宴’,邀群臣共赏。后来有一年,恰好遇上三年一度的藩王入朝,武宗便将两件事合二为一,大宴三日,万花竞放,遂成定制,改称‘万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