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皱眉:“你是说,太子害凌贵妃,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断昭王爷的臂膀?”
“不止。”王廷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凌贵妃在世时,圣上对她极为宠爱。若她生下皇子,太子的地位便岌岌可危。虽然凌贵妃只有昭王爷一个儿子,但她是昭王爷最大的靠山。除掉她,昭王爷便成了无根之木。”
祝清晏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淑妃不过是太子的棋子?”她喃喃道,“她以为自己在替自己争宠,实际上是在替太子扫清障碍?”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王廷璋说,“淑妃的母家与东宫往来密切,她能在宫中屹立十五年不倒,背后若无人撑腰,很难。”
祝清晏将那幅图看了又看,忽然抬起头。
“可这些都是猜测。我们没有证据。”
“所以不能急。”王廷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日色,“证据要慢慢找。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身看着祝清晏,目光沉静而笃定。
“你在东宫修园子,是名正言顺的差事。借着这个机会,你可以多观察、多打听,但不能让人起疑。至于丹陛下的暗格——既然已经空了,便不必再去了。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祝清晏点了点头,将那张图折好,收入袖中。
“王廷璋,你说,太子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暗格?”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应该不知道。我昨日撬砖的时候很小心,事后也将砖重新放回了原处。除非有人专门去检查,否则看不出痕迹。”
“那就好。”祝清晏松了口气,又想起一事,“对了,昭王爷方才让人送来一串钥匙,说是‘清芷旧物’。我还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王廷璋眉头微皱:“清芷轩的钥匙?昭王爷为何要把清芷轩的钥匙交给你?”
“不知道。”祝清晏摇头,“也许是让我帮忙整理凌贵妃的遗物?”
“也许。”王廷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昭王爷可信,但也不能全信。他毕竟与凌贵妃有母子之情,与太子有兄弟之谊。若他得知你在查东宫,未必会支持你。”
祝清晏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两人在屋里又商议了片刻,王廷璋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昨夜你一夜没睡?”
祝清晏一怔:“你怎么知道?”
“脸色发白,眼底发青。”他说,“回去歇一歇,别撑着。”
祝清晏想说“睡不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王廷璋走后,秋阑端了盏热茶进来,小声道:“姐姐,王统领跟你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祝清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秋阑,下午我要去清芷轩的库房看看,你陪我一同去吧。”
秋阑应了,又忍不住问:“姐姐,安昭仪那边,有问出些什么吗?”
祝清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渐渐移过墙头的日影,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所知越深,心底越发惶然,仿佛立身于薄冰之上,每一步都如履深渊。
午后,日头偏西,祝清晏带着秋阑去了清芷轩的库房。
库房在轩院最深处,是一间不起眼的偏殿,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因为偏僻矮小,故而并未被当年那场大火所波及,殿外又有层层绿植遮蔽,寻常人根本留意不到这个角落。祝清宴也是因为此番昭王爷示意才得知此处所在。
她取出昭王爷送来的那串钥匙,试到第三把,锁“咔嗒”一声开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霉味、墨香、还有岁月积下的灰尘。光线从半掩的窗棂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着的无数细小微粒。祝清晏站在门口,等尘埃落定,才抬步跨了进去。
库房里堆着许多箱笼,有的已经朽坏,有的还完好。墙角立着几只樟木箱子,箱盖上刻着兰花纹样,一看便知是凌贵妃旧物。
秋阑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姐姐,这些东西怕是有十几年没人动过了。”
“嗯。”祝清晏蹲下身,打开第一只箱子。里面是些旧衣裳,料子虽好,却已褪色发黄。她轻轻翻动,指尖触到箱底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只紫檀木的笔筒,筒身雕着兰草,底部刻着“凌氏清玩”四个小字。笔筒里插着几支秃笔,笔杆上落满了灰。
她将笔筒取出,放在一旁,又打开第二只箱子。
这一箱是书卷,多半是些诗词集和花卉谱。她一本一本地翻过去,忽然手指一顿——一本薄薄的册子夹在几卷书之间,封面没有题字,纸质却比旁的书更细密,像是特意用来记录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