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微跳,面上却平静如常:“回娘娘,那是凌霄。”
“凌霄。”太子妃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这名字倒是好,听起来便让人觉得高远。”
“是。凌霄喜攀高,给它一面墙,它便能爬到天上去。”祝清晏说着,微微一顿,“不过攀得太高了,也容易被风折断。”
太子妃没有立刻接话。她静静地望着那几朵凌霄花,目光幽远,像是透过那花在看别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了一句:“可若不攀高,便只能长久低伏,一辈子也看不见墙那边的光景。有的人宁肯被疾风摧折,也不肯终年蜷伏在地,俯首苟活。”
她说完这句话,便没有再停留,转身对祝清晏微微颔首:“今日多谢祝司苑,本宫该回去歇息了。”
祝清晏行礼恭送,目送她由两名宫女搀着走出回廊。那道月白身影缓缓消融在沉沉暮色里,恰似一瓣素白梨花,被晚风卷着飘向幽远。祝清晏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回廊,心中反复想着方才的对话。
思索片刻祝清晏收回目光,转身沿着花圃往回走。她放缓步履,像是在数脚下的青砖。她已将太子妃的片言只语都记在了心里,只之后细想再做打算。
暮色渐深,风穿过水道,将水面上睡莲的叶片吹得微微晃动。祝清晏在水道边站了一会儿,望了望水面自己的倒影——那倒影摇摇晃晃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可她心里清楚,有的东西一旦扎了根,便不是那么容易散掉的。像凌霄花,像腊梅,像那些被埋在砖缝里十五年却仍未腐烂的旧事。
祝清晏回到牡丹圃边蹲下,假装在检查花苗的根部,将方才太子妃的话在脑中反复咀嚼。她说“从前也爱种花”,说的应是入宫之前的事;她说“后来进了宫,就不种了”,那是入宫之后的事。可中间有一个人替她种了一架紫藤。那座府里,是谁替她种的紫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太子妃入宫之前,是住在哪座府上的?她好像从未听人提起过太子妃的娘家。
当日傍晚,祝清晏去找了王廷璋。两人在御花园的老槐树下碰面,暮色将落未落,天边还剩一线暗红的光。
“太子妃今日出殿了。”祝清晏开门见山,“同我说了几句话,她说从前也爱种花,那时还住在府里,院子里有一架紫藤。”
王廷璋眉头微皱:“紫藤?”
“她说后来进了宫,就不种了。我想知道,她入宫之前,住在哪座府上。”祝清晏看着王廷璋,“这件事外人可能不知道,可你叔父在朝多年,应当有所耳闻。”
王廷璋沉默了片刻:“太子妃姓沈,沈家是江南大族。她入宫之前,确实住在城中的一座别院里,那座别院后来被赐给了另一个人,如今怕是已经换了牌匾。不过——”他顿了顿,“我记得叔父提过一句,那座别院的旧主人,与当年的重华宫有些来往。后来凌贵妃出事,那座别院便换了人家。”
祝清晏心头一跳:“被赐给了谁?”
“具体是谁,我明日去问问叔父。”王廷璋看着她,“你怀疑那座别院里有东西?”
祝清晏点点头道,“一个被关在殿里月余的人,头一回出殿,不说别的,偏说一架紫藤。她或许是在告诉我——那座别院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王廷璋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明日午时,我出宫一趟。”
第二日午时,王廷璋果然出了宫。待他回来时天色已暗,没有直接来花园寻她,只让林禾传了一张纸条到她手中。纸条上用炭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重华旧产。”
祝清晏攥着那张纸条,在烛火下看了许久。
重华旧产。那座别院,原来是凌贵妃入宫前的旧居。后来凌贵妃进了宫,别院被赐给了太子妃的娘家沈家。再后来凌贵妃出事,别院又被赐给了另一人——如今的主人,姓赵。
赵。
祝清晏想起那张领药记录上的签字——“赵”。赵进忠是淑妃身边的太监,可姓赵的,不只是赵进忠一个。
她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那座别院里藏着的,恐怕不只是几棵紫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