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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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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一声:“我不过是有些话想同秦郎说罢了,若郎君不愿在这里听,那我只好在外边厅堂去说了。”

秦熠身形一顿,转去榻边坐下,从容道:“不知公孙大家有何见教?”

公孙越轻启朱唇:“郎君说笑了,只是妾身委实心悦于君,想教郎君知晓罢了。”

秦熠缓缓开口:“公孙大家之意我已知晓,可我已有妻室,并非良配,卿何不去另寻良缘?”

公孙越目光灼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真夫妻尚且如此,何况你与韦家娘子真的有夫妻之实么?”

她拿丝帕掩住唇轻笑一声:“妾这些年也薄有积蓄,若郎君愿与她和离,我情愿赠她一笔银钱,断不会薄待了她。”

公孙越期待地看向秦熠:“郎君意下如何?”

秦熠唇角轻挑,摇头道:“明珠是我发妻,有没有夫妻之实与尔何干?更不会与她和离。”

公孙越愣了一下:“郎君这是为何?难道我的容貌不如她?至于才情身家,我也自信不逊于人,秦郎为何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公孙越:“以公孙大家的容貌才情,何愁觅不到如意郎君,何必非要委身于一籍籍无名之人?”

公孙越叹口气:“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我在红尘中打滚,见多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再有也不过是些愚鲁不堪的蠢物罢了,况且……”

她含情脉脉地看着秦熠,轻笑道:“郎君的风仪,岂是他人能比得上的。”

见秦熠不为所动,她向前一步:“难道郎君与那日宴中人一般,疑我以色侍人,放荡风流?”

秦熠正色道:“公孙大家剑舞天下一绝,何须如此?”

公孙越眼睛一亮:“那秦郎可愿……”

秦熠摇头道:“世间好男儿千万,愿大家早觅良人。”

公孙越凄然一笑:“既然郎君无意与我共赴白首,此生做不了正头夫妻,能得一时欢愉也是好的……”

她轻解罗裳,随着衣衫滑落,露出如同新生莲子一般嫩白饱满的身躯……

公孙越紧盯着秦熠,却只看到他平静无澜的双目……

这怎么可能!她想。

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对男子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食色,性也。

她有时候也会享受这些人为自己疯狂的样子,看着这些世人眼中了不得的人物为讨得自己欢心一掷千金。

但是这些都不是良人,公孙越常常会在心中遐想,会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

那个人一定是英俊的、温文尔雅的,最重要的是他一定是有才华、能懂她的人……

现在她终于遇到了这样一个人,甚至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完美……

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痴迷,没有欲望,仿佛是在看一件完美的瓷器……

她努力地观察他的神色,终于一种挫败感在她的心底生长蔓延,怎么会这样,他竟然真的不喜欢我!

秦熠面色无波无澜,他叹口气:“卿本佳人,何必自轻?”

他起身欲走,公孙越叫住他:“若你尚未娶妻,是否会娶我?”

秦熠微微一笑:“不论何种可能,我的妻子都不会是你。”

说罢他径自出门去了。

明珠和梁宏去外头看完龙舟回来,兴奋不已:“这里的赛龙舟比京城的还好看几分!”

梁宏与有荣焉,得意道:“那是自然!”

秦熠在旁幽幽道:“怎得去看龙舟也不叫上我?”

明珠嗔怪道:“你那时谈性正浓,难道叫了你就会去么?”

秦熠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此宴宾主尽欢,直待日色西垂,方才散去。

梁宏问公孙越:“公孙姐姐不与我们一道么?”

公孙越扯起唇角:“恰好有事商议,不知还要多久,你们自去便是。”

回去的马车比来时更快,天色微暗时已回到家。

王宜君听使女传来消息,忙整顿形容,拿着绣好的香囊就要出门。

王媪叫住她:“不许去!”

王宜君惊讶道:“不是娘你说的,秦家哥哥是难得的佳婿,要我抓住机会哩,怎得现在又变卦了?”

王媪语重心长:“此一时彼一时,今早公孙大家特特来寻秦家郎君。公孙大家是什么人物,论容貌、论才学、论身家、论降伏男人的手段,你哪样争得过她,索性早早撇开手去,什么样的好男儿寻不得,非得在他身上空耗光阴不成?”

王宜君不服气道:“娘你又说大话,明明秦家哥哥是和明珠姐姐一道回来的,分明上午就是凑巧罢了。”

王媪深恨她不开窍,只得一条条分析起来:“你娘我是什么眼睛,谁对谁有情还能看不出?显见得公孙大家对秦郎君有情,我们这样人家哪里争得过她?”

王宜君忍不住道:“那按娘说的,公孙大家今晚又不曾同来,显见得是不成了。公孙大家我自然是比不得的,明珠姐姐难道也比不得么?娘你先头还说要我同她争一争哩!”

她看着王宜君懵懂无知的样子,好笑道:“我的傻女儿,连公孙大家都争她不过,不知道她有什么手段哩,你就更莫要去想了!”

说到此处王媪也有些懊悔:“我打过交道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竟然在她身上走了眼。”

她叮嘱王宜君:“今后你依旧同他家好好走动,秦郎君是不行了,但我看常同他家来往的梁郎君或许还更胜一筹哩!你小心交往着,千万莫要放跑了金龟婿去!”

她看王宜君呆呆的模样,气得拍她一下:“你可别不当回事,仔细同明珠娘子学着些!”

王宜君吃她一巴掌,心中十分不忿,终于气愤道:“先头我就说秦家哥哥已娶了妻的,偏娘你说不妨事,日日催着我去人前头现眼。今日又说秦家哥哥不行,要我去巴着梁郎君。我才不要什么金龟婿,你若喜欢干脆自家上去,做什么要催着我去?”

她越说越觉委屈,眼泪不自觉流了满脸。

此时更不想待在家中,一扭头往巷子中跑去了。

使女有些担心地问王媪:“天晚了,娘子这样出去不会有事罢,要不我还是找她回来?”

王媪只觉得头疼不已,摆摆手:“罢了,左右都是街坊邻里,城里又太平,能出什么事?教她自家想明白了再回来。”

又教使女收拾晚饭不提。

王宜君一路跑出家门,又不想到人多处,只得钻进街中一条小巷。

这小巷素日少人行走,她蹲坐在墙角,看着手中绣好的香囊,只觉得心中悲凉无比,恨恨地往地上一摔,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王宜君只觉得有人走来,小心问她:“宜君妹妹怎么了?”

王宜君抽抽鼻子,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去看那人,原来是在街尾住的刘秀才。

她不由又想起王媪的话来,没好气道:“没怎么。”

说话间又落下两行眼泪。

刘秀才忙递了帕子过去,王宜君伸手接过,又有些羞赧:“你怎得还不走?”

刘秀才并不回答,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香囊,掸了掸灰尘,温声道:“想是宜君妹妹觉得这香囊不如意才哭了鼻子。”

他将香囊递还给王宜君,“依我看来这香囊花色淡雅,绣工精致,最难得的是这两只鸭子眼神灵动,十分可爱……”

王宜君下意识接过香囊,就听他说到鸭子,心中一恼,将香囊抛还给他:“什么鸭子!这……从没见过这样难看的香囊,你若喜欢就收着好了。”

刘秀才接住香囊,往袖袋里一收,摸到袋中的两只粽子。

他取出粽子,递一个给王宜君:“宜君妹妹吃过饭没有,今日端午,铺子里送了几只粽子,恰好拿来充饥。”

王宜君哭了半晌,腹中实是饥了,她也不扭捏,与刘秀才一道剥开粽子蹲坐在墙角吃了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她起身抖抖衣裳,抽抽鼻子,往街上走去。

刘秀才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待出了巷子,街上黑漆漆的,只有几盏人家门口的孤灯,一丝月光也无,更没多少行人。

她心中有些发麻,只得壮着胆子往前走,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回头看时,原来还是刘秀才,正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她吃惊道:“你家在街尾,跟着我做什么?”

刘秀才笑笑:“正好去街头有事,况且夜路难走,也不好教你一个人在外头走的。”

王宜君不再说话,二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只能听到鞋子落在地上的沙沙声。

不多时候到了王宅,王宜君推开门,借着门口的灯笼散发出的朦胧光线,悄悄回头去看。

只见刘秀才一身半新不旧的单衣,正袖着手立在身后。

微弱的光线照出他面上的轮廓,眼睛亮晶晶的好似天上星子一般。

他微微颔首,转头走了。

王宜君只觉得自己面颊微热,也转身进了门。

王媪正和王翁在灯下盘账,见王宜君回来,叫她:“厨下给你留了咸肉粽,若是饿了自家把来吃。”

王宜君身形一顿,淡淡应下,自去回屋洗漱不提。

王媪原还有话叮嘱,奈何手上事忙,便也不再多说。

王宜君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一时想到王媪教她做的事,一时又想到刘秀才,再者想起秦熠和明珠等人,不知翻腾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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