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要开始了吗?!
就如他所想,像是为了烘托气氛一样,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女孩的声音也跟着忽远忽近。
女孩仿佛是没察觉到异常,依旧低声自言自语: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肚子也很饿,阿姨将我放到桶里之后也不见了。”
“这里又冷又黑……可是爸爸说,他一定会回来的。”
“所以我不能出去。”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只剩一片漆黑。
在这漫长的等待和逐渐被遗弃的恐惧里,她在濒死前被负面情绪彻底吞噬。
于是化作咒灵,永远停留在这里等待着。
她似乎一直在重复与父亲的约定,因为父亲说过会回来的,所以她要忍耐,要等待。
空在她的话语里听出了复杂到近乎扭曲的情绪。
既有留恋,又存在着被抛弃的深切恨意。
是啊,咒术师若要在死后化为咒灵,就得在临死前把自身的情感亲手酿成诅咒留在世上。
任由她泄了闸一样,把这些年的怨恨与不甘全部倾倒出来。
空一直沉默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
直到她的声音终于慢慢低了下去,他才开口:“……你爸爸……其实回来过的。”若是当真如他猜测的那样。
女孩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留声机,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骗人。”她机械地挤出这三个字,“阿姨说他是骗子,爸爸要是回来过,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个阿姨到底是什么人物,这对父女的悲剧,基本上都要归功于她这张颠倒是非的破嘴。
空越想越觉得这人十分可疑。
从女孩只言片语能听出来,是她把女孩塞进桶里离开的,还在上面压了重物。
别看他出来得轻松,以普通小女孩的力气,是绝对推不翻那桶污水的。
而且能让一个正被追杀的咒术师,把亲女儿托付给她,这个阿姨在某个方面,必然有足够的说服力与能力。
“我没有骗你。”
暗暗记下这个神秘的人物,空认真对女孩说,“对于他说那句话的那个时间来说,他是真的回来过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他没预料到的事。”
空抬眼与她对视,语气依旧平静:“你那时候,已经死了。”
他挑破了这个事实,空气一下子冷得仿佛要结上霜。
“他只是个中等实力的咒术师,是做不到和二级以上的强大咒灵抗衡的。”
而作为他的女儿,女孩作为咒术师的才能却是如此出众。
看此时已经快要完全发展成型的领域就知道。
想必这不知名的邪道, 也是因此才一手铸成了这样的悲剧。
赶在女孩父亲回来之前,让女孩在绝望与怨恨中死去。
空选择告诉她自己的猜想,“而且当时的他还在被人追杀。这一点从他把你匆匆托付给学校的保洁阿姨,连安置都来不及好好做就能看出来。”
这年头反派骗人都要装保洁阿姨了吗?
这是有多神经的人才会在学校打工擦地,守株待兔等到这对倒霉到家的父女自投罗网啊!
女孩沉默不语,但她的肩膀轻微发抖,看得出来她的情绪极度激动,只是为了得知真相强忍住没有爆发出来而已。
“在那种情况下,他能做的选择本来就不多。”
没有理会她的情绪,空的视线落在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满是血迹的大门:“他把你留在这里,是因为……”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在他看来,这里比跟在他身边更安全一点。”
“他想先把那边的麻烦解决,再回来接你的。”空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没想到所托非人,而他也高估了自己。”
他所托付的人只将他们视为棋子与耗材。
当年在重伤的情况下,男人几乎是拖着仅剩的半条命马不停蹄赶回这里。
结果迎接他的确是一个正在诞生中的特级咒胎。
他只怕连一战都没撑过,就死在了自己女儿的领域前。
尸体被六楼那个咒灵啃得不成人形,他的女儿甚至没有认出他来。
……不,大概是认出来了的吧。
空想到作为咒灵本体,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小女孩是被神秘人恶意关在桶中,死在那黑暗狭小的空间里的。
那么,那门上喷溅的血迹,是属于谁的呢?
“咒灵是从人心里诞生出来的。”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女孩的瞳孔微微一缩,其中的黑色更深了一些。
空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是轻声继续:“所以,他也死在这里了。”
房间的光线开始扭曲,女孩的影子也在无限度的拉长。
“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要回来的那么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仿佛能划破鼓膜,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空不去管隐隐作痛的耳朵,只是把手放在刀柄上:“你自己应该很清楚他在哪里。”
女孩被激怒得发狂。
“你也要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她的背后撕开一张漆黑的巨口,横贯整面墙。
那样子看起来与他在六楼打败的咒灵如出一辙。
应该是她吞噬了六楼的咒灵,所以获得了它的能力吧。
“给我……留下来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