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迈步走进那间被用作会客厅的茶室。
屋内陈设一如盘星教整体的风格,古朴安静中带着一种没有什么人气的肃穆感。
夏油杰就端坐在那里。
空气里隐隐有茶香浮动,窗外的光透过障子纸落下来将室内映得柔和而朦胧。
而这份朦胧,却让五条悟心里无端生出一点酸涩。
明明只是踏进一间普通的和室而已。
可他却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走进夏油杰所在的空间了。
自高中诀别后,如今的他来到杰的地盘,竟然都已经算得上是客人了吗。
这点不舒服让他没有理会眼前这个一身五条袈裟脸上挂着虚伪笑容的假和尚,径直走到低矮的茶几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坐姿同样放肆不羁的男人。
对方穿着深蓝色衬衫与白色风衣,脸上戴着一副古怪的金属尖嘴面具,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冷硬又充满危险,又带着某种莫名一点点浸透出来的非人感。
总的来说就是那种让人看到之后会一下子激起警惕心的类型。
当然多托雷其实不是故意要把桀骜不羁的反派形象挂在脸上的,他又不是那种喜欢刻意耍帅的中二病年纪,也没有到处树敌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奇怪爱好。
问题只在于作为一个大部分时期都常驻至冬的半个至冬人,他实在是习惯不了这种近乎刻板的正坐文化。
这简直像是某位执行官故乡遗留下来的古老恶习,一点都不符合人体科学生活的标准,看着就腿麻。
多托雷表面上坐得稳稳当当,姿态放肆又从容,实际上心里想的却异常现实。
他今天是代表愚人众前来与盟友会面的,要是一会儿因为腿麻得站不起来而当场失了体面,那回头绝对会被那群并不友善的同僚拿来嘲笑很久。
尤其是潘塔罗涅那家伙,这个笑面虎一定会眯着眼睛地把这件事反复提起,直到全至冬的所有人都记住二席因为盘腿坐姿不习惯差点站起不来这种丢脸笑话。
达达利亚那小孩在这方面也不值得信任。
桑多涅更是会连开七天七夜茶话会邀请所有人来庆祝的,大肆将这种小事宣传到至冬的大街小巷。
哼,要是木偶在实验上也有如此干劲,想必多托雷还能对她的作品高看几眼。
不过显然他这帮实在有失体统的同僚只对落井下石感兴趣,其他人还好说,要是被嘴毒心黑还与他有矛盾的斯卡拉姆齐知道了……
那之后他就可以换个世界生活了。
经常被某人仿佛抹了蜜一样的嘴气到破防的多托雷心有余悸地想着。
相比之下,维持一个危险又不好惹的形象对他来说显然是更经济实惠的选择。
于是落在旁人眼中,多托雷那副略显僵硬的坐姿与过于冷淡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被解读成了某种目中无人的傲慢。
五条悟随手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绷带,露出那双过分明亮的苍蓝眼眸,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眼底兴味渐浓。
“啧啧啧,真的好像啊。”
“那股污染一样的能量,神经的回路,甚至连体内的核心都分毫不差。”
说到这里,五条悟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形容并不准确,又拖着调子补充了一句:“啊,不过型号不一样呢。”
……什么的型号?
一直以来都是成熟优等生的教祖大人下意识想这么问,幸好理智没有完全离家出走,及时地让他闭上了嘴。
不然当着刚刚建立联系的合作者的面开黄腔,实在是太过有损他经营多年的教祖形象了。
虽然夏油杰可能不知道,博士早就看穿了他的真面目,毕竟这家伙自从五条悟进来之后,眼睛就再也没有从人家身上移开过。
看着痴汉得很。
五条悟太过轻松的语气,让夏油杰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时候他们还能随意互相调侃,吐槽,打闹,彼此之间不需要任何防备也不需要任何虚伪的客套。
以至于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接上一句无辜又讨人厌的话。
可话到了唇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怎么会忘记呢……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了与五条悟玩笑打闹的立场。
压根意识不到自己十分多余的多托雷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两人。
从五条悟进来开始,这位谈吐举止一直都人模人样的夏油教祖便突然哑巴了起来。脸上还挂起了十分浮夸的笑容,像是努力想表现得快乐一些,可惜用力过猛反而显得格外不自然一样。
至于另一位就更有意思了。
算起来,这的确是他与五条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先前在Port Mafia时,他非常‘恰好’地错过了这位最强大闹实验室的场面。
那实在有些可惜,不过所幸现场的仪器都完整记录下了所有相关的战斗数据,倒也不枉他临走前特意将实验室内的所有咒灵都放了出来。
咒术界的六眼。
博士从自己的切片分身那里获取过与这人的相关情报。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优柔寡断的一面,与切片描述的完全不相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