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两人就去了张记药铺,时隔一个多月登门,宋棠也算是老顾客了,人情世故要做到位,遂听了顾爽的话买了些礼品送去,特别是上次中毒,多亏了张掌柜,这救命之恩是没齿难忘的。
两人刚跨过门槛,此时店内冷清没什么人,顾爽手中的礼品还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熟悉的侃声就来了。
“稀客、真是稀客呀!”张掌柜看着脸色憔悴,却还是不忘调侃,“宋小娘子,我还以为你在周府大放光彩,从此野鸡变凤凰,就不会蹬我这小药铺的门店了呢!”
习惯了他的调侃,两人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人有嫉妒心乃人性,但张掌柜的嫉妒心被善良自洽包裹着,不会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遂口头上的酸语调侃便由着他去。
况且张掌柜这话说的并不怎么酸,而是亲切的笑语盈盈,有点像是过年时的亲戚。
顾爽将提溜着的礼品放在桌面上,谦卑回侃“张掌柜,瞧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不是带着礼品上门拜访了嘛,就怕你不让我们进门,还野鸡变凤凰,野鸡就算插上了凤凰的毛,暴风雨一吹,不就原形毕露了。”
“那今儿来,是要卖配方还是买东西啊!”张掌柜收了账本,看了看宋小娘子,知道她身体是好了的。“在周府一个多月挣了不少银子吧,这次我猜应该是过来买东西的!宋小娘子,周府这次的婚宴办得风光无限呀,那菜的味道、那酒的甘味,回味无穷!连带着影响了一些小酒楼、小客栈的生意。”他是没吃到的,可耳朵里听到了不少。
宋棠挤出一抹笑,“别提了,张掌柜,我们这可算是惹着周府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生存下去。”
“哦?怎么了?”
“说来话长,改日有机会再慢慢道来,张掌柜,照着上面的方子,给我抓一些药材吧!”宋棠觉得这夸赞就是蜜里裹着刀,影响了别人的生意,断了别人的财路,不就相当于自寻死路嘛?今后要在县城里面混,怕是有些难。
张掌柜低头一瞧,扫视几秒,“这青矾是不便宜的,三斤都要两百多文了,你确定要买?宋小娘子,还有这五倍子、橡子壳、姜黄也不便宜哦,一要就是好几斤,你们打算做什么呀?”
宋棠知道买下这些,基本上是一个人好几天的工钱了,可不行,这笔钱必须花,谁让他们就这么让人看不顺眼呢,不得不防。
“买来防贼,张掌柜,你这事要同我们保密,拜托了,若是有人过来询问,一定要帮我们打哑谜,就说买的是做止血散的配方。”宋棠猜测周德乾会派人询问,止血散他应该知道是自己卖给张掌柜的配方,瞒应该是能瞒得过去的。
“行,不过你们俩应该不会害我吧!”张掌柜指尖滑动算盘,账单很快就算出来了,“420文钱,真舍得下这血本,宋小娘子,一经离柜,除了质量问题,一概不退货。”
“不会的。”宋棠爽快给了银子。
“看来还真的是在周府大赚了一笔,宋小娘子,哎!”张掌柜又重重的叹了一声气,欲言又止,转身去称药材了。
等包扎好递过来,宋棠就问,“张掌柜,瞧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遇见什么烦心的事了?”已经不记得张掌柜唉声叹气了多少回,脸色憔悴大概就是同他忧心的事情有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张家卖药悬壶救世,”张掌柜顿了顿,虽然夸张了点,但至少是为救人而去的,“我唯一的儿子,我张家三代单传的,他竟,竟然看上了一个寡妇,这事气得我和孩子他娘,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提起这事,张掌柜就愁容满面,咬牙切齿,无奈狠拍大腿。
两人面面相觑,站在现代人的立场上,娶寡妇而已,有多少男人打光棍,就连寡妇都娶不上。
“张掌柜,为何不让娶?大宋律法也没规定不让娶寡妇呀!”宋棠知道宋朝对于娶寡妇是合法且很普遍的事,古人结婚本就早,能跟年轻男子看上眼的,年龄一般都是二三十这个区间内,再不济四十多也风韵犹存。
“那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一儿一女,这不是把我儿子当冤大头嘛?这寡妇的夫君前年因病去世,家中又没有公婆、叔婶帮忙,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从襁褓之时到如今能走路了,是辛苦,我也佩服,可我不希望我三代单传的儿子娶这样的媳妇进门,怕是天上地下的老祖宗也不同意的。”
理解且尊重,宋棠又问,“那这寡妇年龄多大,是做什么的?总不好一直叫人寡妇,不好听。”
“姓洪,这洪小娘子大抵二十有一,如今靠着给人养蚕织布过活。”
才二十一,换到二十一世纪,那便是临近毕业的大学生,顾爽眨了眨眼,睨他,“张掌柜是怕这洪小娘子的儿子继承你家的财产?她嫁过来还带着两个孩子,若是入了你张家的祠堂,就是你张家的人了,若不入你张家的祠堂,也没道理继承你的财产,不是可以立遗嘱的嘛?”
“也不全是如此,听顾公子你的口气,倒是同意我儿子娶这寡妇了。”
“同意不同意我们说的不算,张掌柜,清官难断家务事。”顾爽更多的是吃瓜的心思。“若是张公子非要娶,你怎么阻拦?”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是吊死在悬梁上也不同意这门婚事,想要娶她进门,除非我死了!我看他是不是要当这个逼死亲生父亲的不孝子!”张掌柜激动的拍了拍木桌,咬着唇,胸口起伏越来越大。
“别啊,张掌柜,你别激动,这都还没发生的事情,你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好不容易活在世上,哪能要死要活的。”顾爽宽慰道,悔恨自己这张嘴,要真是气死了,他罪过也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