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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白蛇:法海清城妖挂号,联盟盯梢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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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从第二天起,保安堂多了一道风景:小大夫坐诊,坐一半忽然站起来提裤子。许仙纳闷了两日,终于忍不住问:"宸宸,你是不是裤子做大了?"叶尘宸面不改色的说谎:"长身体。"

法海再次进城,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晌午的河埠头人声正杂,灰袍僧人从桥上走过,掌中金钵亮起。桥下的水声忽然静了——看不见的东西从水底散去,水纹向两边分开,像让路。岸边的百姓先是愣,然后有人跪了,有人喊"活佛"。李捕头闻讯赶来,挤进人群,只看见僧人收钵下桥的背影。

当天入夜,城隍庙后的瓦片响了一声。有东西连夜遁出地界,头也没回。法海站在庙门口,钵口偏了两次,都没偏出个结果。他收钵入袖,在原地站了片刻,像是在默默的看着什么。

天亮之后,钱塘的消息变了。先是桥下常年夜哭的水声没了,接着就是城隍庙一带夜行的人多了起来。百姓拦下李捕头道谢,说城东的妖气散了,晚上敢出门了。李捕头挠着头,想起保安堂门前那条还银的白蛇影,觉得这钱塘的风向转得比账本还快。

但他什么也没说。法海清城那两夜,叶尘宸腕上的布条一直没干过。

不是汗。是苍梧把铃焐着,焐了整整两夜。她一句话没说,叶尘宸也一句话没问。他白天坐诊、提裤子、抓错药,一切如常,只是夜里睡觉,把那只手腕蜷在怀里。

保安堂后门,是第三天傍晚被敲响的。门外站着个佝偻老人,背弯得像座拱桥:"大夫在吗?看风湿。"

许仙也没多说什么,把人迎进来。老人掀开衣袖,胳膊上一道极细的灼痕,不像外伤。叶尘宸凑近看了一眼,心里动了一下,那裂痕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和金钵的光是同一种质地。

许仙没看出来,还真看出了有一点小毛病,他低认真的头写着方子。白素贞在后堂碾药,倒是没出来,只是让叶尘宸转交了一个东西。老人接过方子,随手一翻,整个人顿住了——方纸背面,画着一条出城的水路,沿线几个圈,标着浅滩和暗闸。

他抬头看后堂。帘子后面,碾药声没停。老人把方子折好,揣进怀里,临走时在柜台上放了三枚铜钱。许仙后来一数,多了一枚。他追到门口,老人已经没影了,背影快得不像看风湿的。

第二天晚上来的是个姑娘,头发上簪着半蔫的花,进门就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打得站不稳。许仙看完脉:"花粉症?"姑娘擤着鼻子点头,又打了一个。

叶尘宸蹲在旁边递帕子,看见她袖口绣着一朵极小的小花,绣得歪歪扭扭,像是自己缝的。白素贞从后堂出来,目光在那朵小花上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看见,抓了一把甘草包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次。"

姑娘接过药包,低头看见包底压着一小包土,拇指大小。她愣了愣,抬头。白素贞已经转身回了后堂,只有碾药声从帘子后传出来。

姑娘把药包贴着胸口抱了一会儿,走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眼这间小小的医馆,把簪子上那朵半蔫的花取下来,轻轻搁在了门边的窗台上。

第三个是个黄皮子变的男人,进门就说补气,嘴皮子利索,眼睛从药柜扫到梁上。等许仙开完方子,他接过药包才发现——少了一味黄芪,多了一包空纸。他抬头看向梁上,小青的尾巴尖垂下来,晃了一下,又收回去。黄皮子男人什么也没说,揣着药包走了。出了城,他没回自己的洞,直奔老槐树。

那天晚上,白素贞碾药碾到一半,停了。鬓边那点凉意动了。这次掠过耳边的声音不是人话,断断续续,像从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意思——别赶我们走。

她碾药的手重新动起来,什么也没说。第二天清早,后门门槛内侧,多了一碗晾着的清水。来宝开门时差点踢翻,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第四天,后门没人来。白素贞让来宝在门环上系了根红绳。"为什么呀?""从今往后,后门不开了。"她说,"渡口摆渡,渡一个是一个。渡成集市,就是翻船的时候。"来宝似懂非懂。红绳在门环上,被风吹得贴在门板上。

不过,好不容易过了两天安生日子,那天晚饭后,许仙沏了茶,自己没喝,先端到白素贞手边。小青的尾巴猛地一激灵,从药柜顶垂下来,碰了碰叶尘宸的肩膀:"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他把茶先端给姐姐了。"叶尘宸偷偷抬头,许仙站在白素贞旁边,手里还端着茶壶:"掌柜的尝尝烫不烫,烫了我再兑凉的。"

白素贞接过碗,指尖在碗壁上停了一瞬,说:"正好。"许仙松了一口气,转身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包括叶尘宸和小青,包括来宝,但莫名的警铃在两妖心中敲响。

于是盟约正式恢复执行,第一条,盯独处。

可是他们盯了两天,盯到的独处只有一次:许仙拿着账本来问白素贞,当归又涨价了,是换一家进,还是照原价进。两人对着账本商量了一刻钟,散伙。全程最亲密的动作,是许仙把算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第二条,盯夜会。蹲到第三天夜里,许仙屋里的灯果然亮到三更,还隐约有第二个人的声音。叶尘宸和小青贴着墙根摸过去,听见里面说:"胶干了,你再试一次齿距。"——是来宝那把梳子。窗纸上映着两条影子,一条是许仙,一条细长的,是小青自己。

梁上,小青本人沉默了。叶尘宸仰头看她:"……你说的夜会,是你自己?""执行第四条。"小青恼羞成怒,"盯随堂!"

第四条执行到第二天上午就流产了。许仙给白素贞递了三次药方,两次秤,一次茶水;白素贞回赠了两句"甘草少了"和一句"坐直"。叶尘宸趴在柜台上记录,记到最后,笔一搁:"他们俩怎么比药柜还干净?"

"继续盯。"小青不信邪,"肯定是藏得深。""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那就盯到他们露出马脚为止!""……哦。"叶尘宸提笔,在本子上写下第四天的记录:无异常。裤腿里,尾巴尖悄悄探出来透气,被他面不改色地按了回去。

妖进妖出,断在第四天。可痕迹留下了。法海这几日没再走近保安堂。他在街角站过,在城墙上站过,在河对岸站过。第四天傍晚,金钵的指向终于不再乱——稳稳地,落在保安堂的方向,像一根线牵住了什么,牵住了就不松。

他低头看着钵。这一次,钵没有震,没有斜,只是指着。他把钵收回袖中,在原地站到保安堂熄灯,走了。

城外老槐树下,黑香灰堆又厚了一层。黄皮子男人蹲在灰堆旁,把城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完,说到"后门系了红绳"时,狼妖笑了。

"渡口关了?"它望向城里保安堂的方向,声音低下去,"哼,白素贞啊白素贞,当年你也这样,收一群小的,我倒要看看,你护得了几个。"它顿了顿,"端午那天,保安堂聚的可就不只是人了,我等你的消息。"黄皮子没听懂,也没敢问,只得依言照做。

端午前两天,许仙去药市采买。他照例买了一包雄黄。年年买,驱虫用。摊主称好了,又额外塞了一小包,说买得多送的。许仙道了谢刚要走,身后有人叫他:"施主。"

法海站在药市棚子边上,手里难得没有托钵,灰袍上沾着日头。他身后是满街的艾草和粽子摊,蒸笼的白气从摊头漫过去,遮了他半张脸,"大师也来采买?"

"路过。"法海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包雄黄,"端午至阳,蛇虫尽出。施主家中,可有需要避一避的?"许仙认真想了想:"有啊,掌柜的怕虫。来宝也怕虫,来宝说老鼠都不怕,就怕蜘蛛。"法海看着他半晌,没有追问,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合掌走了。

许仙拎着雄黄站在棚子底下,看着那道灰色背影穿过人群,消失在对街巷口。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雄黄,自语了一句:"大师人真好。"

他走远了。药市棚子角上,摊主把一枚铜钱收进袖口,收得很轻。他谁也没看——没敢看法海,也没敢看许仙,只是莫名的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保安堂厨房的横梁上,多了一包雄黄。布绳穿着,挂在梁头,刃口朝下,正对后门门楣。是制门梁的标准挂法。

白素贞路过厨房时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异常。

夜里,保安堂的灯次第灭了。窗台上的梳子摆着,裂纹处那道丑丑的胶痕在月光下泛白。后门门环上,红绳贴着门板,一动不动。

厨房梁头,雄黄倒挂。离端午,还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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