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变得橙黄时，门再次被推开。这次只有一个人，方既白歪着脑袋看她，好半天才问：“傻站着干嘛？”

停然脚尖蹭脚背地过来，低头抿着唇。

方既白问她：“疼不疼？”

她晃晃脑袋，只顾着摇头，心事重重的样子，腮帮子咬得抽动了也不知道。片刻才察觉自己的失态，略微俯身，说：“对不起，既白，今天早上我……”

方既白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最讨厌的三个字，在落日余晖里钝钝地眨眼，模棱两可地面对她。

“早上你问的那个问题，我……”

食指堵住她的嘴唇。停然愣了一下，只听她淡淡开口：“你就当作我没有问过好了。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不会追问你的过去。等你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再说吧。”

停然扯了扯唇角，衰衰地苦笑，算是默认她的宽纵，绷紧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很快又问：“刚才测温，说你暂时退烧了。现在感觉还好吗？想不想吃点儿东西？”

方既白说：“又不是磕着碰着，本就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儿没力气。”

“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当然该饿了。想吃什么？”

方既白想了想：“嗯……你不是会做饭吗。”

停然愣神，在她轻飘飘的话里读出几丝微妙的暗示，一下子支吾了，替她收拾东西的动作都颤手颤脚起来。

方既白又笑了，笑她那么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就算面前这人肚子里有什么未知的算计，她也怠于思考了。她真不愿意从她嘴里听到假话。

于是乎直到摁下玄关吸顶灯的开关，停然还在不住地解释，方既白人还站着，被她俯身端起小腿，一只一只套上家居鞋，耳边仍然听见她絮絮叨叨。

“现在回市区实在太晚，超市都关门了，所以才……”她叽里咕噜讲了大堆，提着购物袋往里走，“……家里有点儿乱，别介意。”

方既白从她做贼心虚的语气里品出些许翘盼，盘腿在沙发上窝着，一边瞧她进了厨房，一边打量她住所的布局。整间公寓都是麦色墙面，暖黄一片，脚下则是鱼骨拼木地板，沙发跟豆腐块似的，靠背上搭着三两件单衣。

半小时过去，她换了好几种坐姿，晃着小腿，实在无聊，索性把厚重的呢子大衣往单衣上一甩，往厨房去。

停然切胡萝卜丝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在来人的宽V衣领上绕了一圈，无处安放地缩回砧板上。

“怎、怎么不在客厅等着？”她把菜刀搁下，认认真真洗净手才过来抱她，“才退烧，得穿厚点。”

方既白搂着她脖颈，看眼前白晃晃的一片：“可是有点儿热。”

停然又把她搁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声音穿透墙壁：“我找件薄些的外套，先穿着。等会儿饭后得吃一次药，嗯……再泡个热水澡好了。总之，不能掉以轻心，知道吗？”

她随手从衣柜里扯了件夹克，动作太急，衣架弹在手掌心，明晃晃一道红痕。她随便甩一甩，提着衣服要出去。转身，方既白却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

她顿时傻眉愣眼，踉跄退了好几步。

面前这人垂下头，掩面咳嗽几声，薄薄的肩膀为之微颤，好不柔弱。她捧起她的一只手，冲那红痕轻轻吹气，疼痛很快被驱赶了，可那温热的触感却愈发强烈。嘴唇扫过掌心，被她支使着往旁，托住自己的一侧脸颊。

鬼使神差，夹克外套滑落在地板上。停然说：“好、好像……好像还是有点儿发烧。”

方既白心不在焉，在她微凉的手中体会到自己的温度。

“有吗？”

“有……吧。”

她最后为这关怀备至的对话做结，也为接下来一切伊始。

手忙脚乱地接吻。停然最初还算顾及，浅尝辄止地碰碰嘴唇，很快就在她缱绻的目光里不那么理智了，指尖所及之处都惊人地烫，烧起来似的。气血糊上脑门，身体轻易地失衡，两人齐齐往后倒。

床垫猛地“吱呀”一沉，方既白后背先陷入柔软，一具清瘦的身体随之俯下。她左手手撑在枕头边，另只手抬起来，轻轻抚弄方既白侧脸，从颧骨滑到嘴角，忍耐多时一般微微打着颤。

惹人紧张的馨香贴上来，缠绕着她，感官上的冲击已足够令方既白失神，虚张着唇，眼神落在停然的脸颊、肩膀、手臂。

停然说：“我以前真的没有过。”

以现在的姿势，方既白很难和她自若地对话，腿弯举得老高，被她肩膀硌得疼，一时咬着拇指撇开头，显然是不信的模样。

只是下一秒，手就被稳稳捉住，这人在她面前难得强势，不容置疑地牵引着它，搭在自己手腕上，紧紧握好。

“做什么……”

停然对她莞尔：“所以，你得教教我，手把手最好，大小姐。”

方既白呆滞了几秒，这间隙里她瞪大眼睛，从停然下压的眉骨里看见了十分败坏的引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