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两口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乐见其中,上赶着把好东西送到余庆家中。
村里人撞见了,无奈的私下里摇头笑笑。毕竟余庆从小就被宠得像个宝,而余福则像是捡来的。
老两口供余庆读书,他却只会赌钱欠债;余福明明成绩优异,却只让读到三年级就逼着辍学,去打工给哥哥还债。
可偏偏这个混不吝的余庆,生了个争气的儿子——余泽航。
从小到大成绩名列前茅,考上了不错的大学,现在正读大四。
他在村子里风评极好,见谁都表现的和气礼貌,主动问好帮忙。
连余生也曾对这个表哥怀有不错的印象。
然而余生知道,等余泽航大学毕业后就会开始创业,做房地产,没过几年就能做到年入百万。
但好景不长,房地产暴雷,资金链断裂,亏空越来越大。
到最后,他向银行和几家民间借贷公司组合借款八千万——由余福做的担保人。
钱一到手,加上房产低价变现,余庆和余泽航全家直接出境离开。
所有债务因此落到了余福头上,最终导致了余福夫妻的破产和自杀。
而老两口才五十来岁时,就开始要求子女逢年过节必须包红包,数额小了不行,会跑到子女上班的地方闹,在村里挨家挨户数落,直到子女服软添钱才罢休。
有这样的父母,养出余庆、余明那样的儿子叫遗传,养出余福这样憨厚老实的性子只能算基因突变。
至于其他几个子女,也多多少少各自继承了几分父母的脾性。
所以余生从小到大都不愿回爷爷奶奶家。她对父亲这边的亲戚,大多也喜欢不起来。
余庆全家直接导致了他家破人亡。而上一世父母出事后,除了大姑,余福这边的亲戚几乎都对她不闻不问。
葬礼上,余明没掉一滴眼泪,那冷淡的样子不像送别亲人,倒像旁观陌生人的丧事。
爷爷那时已过世,奶奶倒是来了,一直抹眼泪。可那又有什么用?人已经不在了。
反倒是母亲那边的亲戚,东拼西凑帮她凑齐学费,还安排了住处。
初三那天,他们一家七点就出发了。
车子在高速上开了近两小时,才缓缓驶入那个既熟悉又抗拒的村庄。
村口连接马路的部分铺了水泥,可越往村里走,土路越多。爷爷奶奶的房门口正好是土路,而余庆家门口却是平整的水泥地。
这其中有什么说法,余生不清楚,但她记得余福曾把铺水泥路的钱转给余庆。
余福一家不是最早到的。
二姑小姑的车都已停在余庆家门口。那里路面宽敞,方便停车。
如果对余明是不喜欢,对余庆,余生便是无法控制的憎恶。
她甚至有些难以维持表面客套。
远远跟在父母身后,余生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叫了声“大伯”。
这样恶毒的一家人,凭什么过得心安理得?余生恨恨地想。
余安悄悄拽了拽她袖子,压低声音:“你怎么连装都不想装了?”
余安也讨厌余庆,然而她的讨厌还停留在这人每次来他们家都会把好酒全数搬走,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别看他了,咱们去找欣欣和文文。”余安见她脸色不好,忙拉着她往斜坡下的老屋走去。
老屋里人影攒动。
爷爷余国强和奶奶陈秀娣端坐正堂的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待客的瓜果。
二姑小姑两对夫妻在门口低声闲聊,李欣欣和董文各自安静地站在父母身侧,显得格外温顺规矩。
余生和余安从后门悄悄进来,还是礼貌地依次向屋里的长辈们打了招呼。
董文和李欣欣的眼睛几乎同时亮了起来。他们被晾在这儿半晌,彼此之间又不算熟络,早就无聊得发慌。
李欣欣朝母亲余琴使了个眼色,得到默许后,才如释重负地走向余生:“你可算来了。”她轻舒一口气,拉着余生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下走。
“你们来得真早。”余生抬眼看了看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半。
“六点多就出门了,”李欣欣苦着脸,“我在这儿数蚂蚁都快数了一小时。诶,舅舅舅妈呢?”
余生抬了抬下巴,示意斜坡上方:“还在上头说话。”她眉头蹙起,那份厌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奶奶陈秀娣的声音,恰好能让院子里的人听见:“两个丫头片子,来了也不晓得先到跟前正经问个好,躲在外头嘀嘀咕咕像什么样子?”爷爷跟着“嗯”了一声,语气沉沉的:“女娃家家,是没个规矩。”
李欣欣表情一僵,下意识看向余生。
余生却只是垂下眼帘,用指尖轻轻摘掉袖口沾上的一小片枯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你刚才不是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吗?”李欣欣压低声音。
“耳背吧。”余生目光落在柿子树干裂的树皮上,“不想听的话,说一百遍也听不见。”
余安倒是什么也没听见。
她走得比余生还远,正抬手准备给董文看手机里的什么,董文脸上的表情远比之前生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