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辛迪收到了一封字迹熟悉得令人不快的信。信上没有问候,没有多余的解释,甚至连称呼都省略了,只有几行简短的文字,要求她把之前整理的古代魔法研究记录送到斯内普的住处。
最后还附了一句:如果她打算把资料交给猫头鹰,那么至少应该确保信封不会在半路被某种低级的追踪咒语污染。
辛迪盯着那封信看了半天,最后决定亲自送过去。
她原本以为,斯内普的身体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毕竟,凤凰的眼泪救了他的命,之后又有一段时间的治疗和休养。按照庞弗雷夫人的说法,只要他不再做出任何自以为聪明的决定,恢复正常生活并不困难。
问题在于,西弗勒斯·斯内普显然不认为自己做过任何不聪明的决定。
辛迪敲门的时候,里面没有回应。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如果你是来推销什么毫无用处的魔法用品,我建议你现在就离开。”
隔着门传来的声音依旧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石头。辛迪挑了挑眉。
“那真遗憾。我本来还想给您带一盒韦斯莱笑话商店的新产品。”
门内安静了一瞬。
“泰勒小姐,如果你认为我会因为这种幼稚的威胁而改变主意,那么你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判断力。”
“所以您打算让我一直站在门外?”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门终于开了。斯内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长袍,脸色比辛迪记忆中稍微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他的肩膀还没有完全恢复灵活,动作也比从前缓慢,只有那双黑眼睛依旧锐利得令人不适。
他先看了辛迪一眼,又看向她手里的资料。
“你迟到了。”
“我提前了十分钟。”
“那说明你本来可以更早到。”
辛迪没有和他争辩,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进去。
房间里弥漫着熟悉的魔药气味。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桌面上堆满了羊皮纸、玻璃瓶和各种颜色的药剂。墙边的书架几乎被塞满,地上还放着两只没有拆开的包裹。
最重要的是,斯内普的书桌前摆着一把椅子,而椅子上坐着一个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的人。
辛迪把资料放在桌边,转头看向他。
“您不是应该休养吗?”
“我正在休养。”
她看了看桌上的十几份研究记录。
“您管这叫休养?”
“坐着工作与站着工作相比,可以减少身体负担。”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躺在床上?”
“因为我不打算把床变成办公桌。”
辛迪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理解了庞弗雷夫人为什么会在上次谈话中露出那种近乎绝望的表情。
“您至少应该每天出去走一走。”
“我每天都在房间里走动。”
“从书桌走到药剂柜,再从药剂柜走回书桌?”
斯内普没有回答,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辛迪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发现厨房里甚至没有准备多少食物。桌角放着一杯冷掉的茶,旁边还有一块看起来已经失去所有生命力的面包。
“您吃过午餐了吗?”
“吃过了。”
“吃了什么?”
“食物。”
“教授。”
“泰勒小姐,如果你打算逐项检查我的生活习惯,我建议你先去申请一份治疗师的工作。”
“我没有兴趣成为您的治疗师。”
“很好。至少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辛迪看着他,最后决定暂时放弃说服。她知道斯内普一旦认定某件事没有讨论的必要,就会把所有反对意见都当成一种令人厌烦的噪音。
于是,她拿出自己带来的资料。
“您要的研究记录。”
斯内普伸手接过,迅速翻阅起来。起初,他只是随意扫了几页,但很快便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其中一段关于古代防护魔法与现代魔药相互作用的记录上。
“这里的结论有问题。”
“我知道。”
他抬头看她。
“你知道?”
“所以我才把原始数据也带来了。那次实验中,咒语的触发条件并不稳定,可能与施咒者当时的魔力状态有关。我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是哪一种因素造成的。”
斯内普重新低下头,翻到后面的记录。
“至少你还没有愚蠢到把猜测写成结论。”
“谢谢您的夸奖。我会努力不让您失望。”
“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我没有。”
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熟悉的讨论节奏。斯内普指出了记录中的几个漏洞,辛迪则解释了自己尚未解决的问题。他们争论了十几分钟,逐渐把原本模糊的实验结果梳理清楚。这也是辛迪一直尊重斯内普的原因之一。他从不因为一个问题来自年轻人,就轻易否定它;同样,他也不会因为某个人付出了很多努力,就假装一个错误的结论是正确的。他的批评往往尖刻得令人恼火,却很少毫无根据。而斯内普也清楚,辛迪不是那种只会因为他的语气而退缩的学生。
“如果你能把这部分重新验证,”他说,“我们或许可以进一步研究古代防护咒语在魔药中的应用。”
“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尽快开始。”
辛迪看了他一眼。
“您可以先开始休息。”
斯内普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如果你已经讨论完了自己的研究成果,那么我认为你可以离开了。”
“我只是觉得,您不应该在身体还没有恢复的时候继续工作。”
“我的身体状况与这项研究无关。”
“当然有关。您现在连一顿正常的午餐都不愿意吃,却打算重新开始高强度研究。如果实验需要您进行精细的魔力控制,身体状态就可能影响结果。”
斯内普眯起眼睛。
“你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我是在质疑您对自己身体的判断。”
这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斯内普把资料放在桌上,慢慢抬起头。
“泰勒小姐,我想提醒你,我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批准我是否可以工作。”
“我也没有打算批准您。”
“那么,这场谈话就可以结束了。”
“如果您真的想结束,为什么还没有把我赶出去?”
斯内普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辛迪知道自己正在挑战他的耐心,但她也知道,如果现在退让,这场谈话就会和之前无数次一样,结束在一扇毫不留情关上的门后。
“您可以认为我多管闲事。”她说,“但我不打算假装没有看见。您明明已经活下来了,却好像完全不在乎自己接下来还能活多久。”
斯内普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停在桌面上,落在那份被翻开的研究记录上。过了很久,他才冷冷地说:
“活下来,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必须对未来抱有某种乐观的期待。”
“我没有要求您乐观。”
“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辛迪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邓布利多最近的退休计划。那位老人终于决定放下校长的职责,开始尝试一种更自由的生活。虽然他的退休生活很快变成了给韦斯莱双胞胎当技术顾问、被麦格教授追着要求看牙医,但至少,他真的开始为自己做选择了。
而斯内普似乎恰好相反。他已经从战争中活了下来,却仍然把自己困在过去的生活方式里。只要桌上还有一份没有完成的研究,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他就可以不必考虑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说,您不需要再用工作证明自己还有价值。”辛迪终于开口。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了。
“出去。”
“教授——”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足以让任何一个学生立刻闭嘴。
辛迪没有继续争辩。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到厨房,把冷掉的茶倒掉,又重新烧了一壶水。斯内普坐在书桌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如果你认为这种行为能够改变我的想法,那么你同样高估了自己。”
“我没有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