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在做什么？”

“泡茶。”

“我看得出来。”

“那就好。”

辛迪把茶壶放在桌上，又把那块已经硬掉的面包拿走。

“您应该吃点正常的东西。我明天会让人送一些食物过来。”

“我不需要——”

“您可以拒绝。反正我也没打算征求您的同意。”

斯内普瞪着她，辛迪平静地回望。几秒后，他终于移开视线，像是决定暂时不在这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辛迪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说服他，但至少，她没有让他轻易把话题结束。

临走前，她把资料重新整理好，留下了其中需要进一步验证的部分。

“您可以继续研究。”她说，“我不会要求您放弃魔药，也不会要求您每天出门散步，更不会建议您去参加什么社交活动。”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她。

“那么，你终于打算停止干涉我的生活了？”

“我只是希望您能偶尔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研究魔药。”

“很好。那您就研究魔药。”

辛迪拿起外套。

“但我希望，那是因为您真的想做，而不是因为您不知道除了工作以外还能做什么。”

她没有等待回答，转身离开了。门关上以后，斯内普在原地坐了很久。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辛迪留下的研究记录整齐地放在一旁。他本来打算立刻继续工作，却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进那些文字。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不喜欢有人把他不愿意面对的问题说得如此直接。

他当然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魔药研究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他最擅长的事情。那些复杂的配方、尚未解决的理论，以及每一次实验成功时得到的结果，都能让他暂时不必思考其他事情。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战争期间，他没有时间考虑自己想要什么。每一个决定都必须服务于某个更大的目标，每一天都可能带来新的危险。他必须谨慎、必须隐藏自己、必须在许多时候做出自己并不愿意做出的选择。

而现在，战争结束了。没有新的命令，没有需要他继续隐藏的身份，也没有一个必须由他亲自完成的任务，他终于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活。可当真正的选择摆在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应该如何使用这种自由。

斯内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调制过无数魔药，也曾经为了保护一个秘密而承受过无法言说的痛苦。如今，它们仍然能够握住羽毛笔，翻开书页，完成那些熟悉的工作。

他当然可以继续研究。但辛迪说得对，他为什么非得立刻开始？

第二天，辛迪再次收到了一封信。信上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凌厉，内容也简短得令人怀疑寄信人是否曾经考虑过礼貌。

斯内普告诉她，自己重新检查了那份研究记录，发现她遗漏了一项重要变量。他已经在信中附上了详细说明，并要求她在下一次实验前完成修正。

信的最后写着：

“另外，不必再送食物。我能够照顾自己。”

辛迪读完，忍不住笑了。她几乎可以想象斯内普写下最后一句话时的表情。

不过，信封里还夹着另一张纸。那是一份简单的实验计划，安排了接下来两周的研究内容。与之前不同的是，斯内普在其中空出了几个下午，并在旁边写了一句说明：暂不安排实验，留待身体恢复后再决定。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他没有突然开始热爱阳光，也没有决定每天出门散步，更没有放弃那些复杂而令人着迷的魔药研究。但至少，他第一次允许自己的计划里出现了几段没有被工作填满的时间。

辛迪把那张纸收好，没有给他回信。她知道，如果自己特意写信表示赞赏，斯内普大概会立刻把这件事视为一种冒犯。

几天后，她再次去看望他。这一次，房间里的窗帘全部拉开了，桌面也比之前整洁。斯内普依旧坐在书桌前研究魔药，只是旁边多了一盘看起来正常得多的食物。

辛迪看了他一眼。

“您今天吃过午餐了吗？”

“吃过了。”

“吃的什么？”

斯内普放下羽毛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泰勒小姐，如果你再问一次，我会考虑把你列入实验室的危险物品清单。”

辛迪笑了。

“那看来您确实吃过了。”

她在桌边坐下，开始和他讨论上次留下的研究问题。两个人很快又争论起来，谁也没有打算让步。

过了一会儿，辛迪忽然问：“您觉得邓布利多教授的退休计划怎么样？”

斯内普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如果你是想让我评价他在韦斯莱笑话商店里的那些荒唐行为，我拒绝回答。”

“他好像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他喜欢糖果。至于那份工作，我认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灾难。”

“但他看起来很高兴。”

斯内普沉默了几秒。

“邓布利多一向擅长在灾难中找到乐趣。”

“也许您可以向他学习一点。”

“我宁愿向一只巨怪学习魔药配制。”

辛迪没忍住笑出声。

斯内普皱起眉，显然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他没有再要求她离开。

他们继续讨论研究，直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辛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斯内普忽然开口。

“泰勒小姐。”

“嗯？”

“你认为，一个人必须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才能开始做出选择吗？”

辛迪停下动作。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我觉得不必。”她说，“有时候，我们只有先做出一些选择，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斯内普看着她。

“这听起来像一句毫无实际价值的格言。”

“可能吧。但我现在确实还没有找到自己最想做的工作。我只能先尝试不同的事情，看看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再慢慢决定。”

“如果尝试以后仍然找不到答案呢？”

“那就继续尝试。”辛迪说，“又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在某个年龄之前弄清楚自己的一生。”

斯内普没有说话。辛迪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而且，我觉得您也不必急着找到答案。您可以继续研究魔药，可以写论文，也可以什么都不做。重要的是，您应该有机会选择，而不是觉得自己只能不停工作。”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只能工作。”

辛迪看着他。

斯内普沉默了一下。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

“我知道。”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终于明白，斯内普并不是不想休息。他只是习惯了把时间变成一种可以衡量的东西，仿佛每一个小时都必须产生某种结果，才不算白白流逝。可人活着，并不总是为了完成什么。有时候，一个下午没有完成任何研究，也并不意味着那个下午毫无意义。

“教授，”辛迪走到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不必现在就学会休息。您可以慢慢来。”

斯内普冷哼一声。

“我不需要你教我如何生活。”

“当然。”

“也不需要你安排我的日程。”

“当然。”

“更不需要你再送任何食物过来。”

辛迪想了想。

“这一点我不能保证。”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变得危险，辛迪赶在他开口之前关上了门。

但她并不着急。她已经开始学习如何为自己做选择。而斯内普，也许正走在同一条路上，只是他绝不会承认这一点。

至于休息——辛迪几乎可以肯定，下一次她再来拜访时，斯内普大概还是会坐在书桌前。

只不过，希望那时候，他至少已经换了一把更舒服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