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打了个哆嗦，没有应。

“你真好看。”绿云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等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你了。我不会让你走的，永远不会。”

他说着，伸出手来，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秦桑的脸颊。

秦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段话说的真的很让人毛骨悚然，什么叫等了他很多年？秦桑想问清楚，但是一对上对方的眼睛，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如果问出来的话，连这暂时表面上的平静都被打碎了。

绿云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地抬起了他的脸，迫使他跟自己对视。

“娘子。”他又叫了一声，那双竖瞳的眼睛里映出了秦桑的脸，苍白疲惫，却依然精致漂亮得不像话，“你说，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我怎么就看你越看越喜欢呢？”

秦桑咬紧了嘴唇，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他早知道命中注定有这一劫的话，他就出家当道士了。

和尚也行，但是他还是喜欢自己有头发的样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个世界的道士和和尚是真有本事儿，不然他就白出家了。

秦桑第一次逃跑是在第三天。

他花了两天的时间观察这个山洞，摸清了绿云的活动规律。这个妖怪每天会消失一段时间，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两个时辰，不知道去了哪里。每次消失的时候，他都会在桌子石壁旁边留下一道淡淡的光晕，然后整个人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秦桑不知道那道光晕是什么，但他猜测那就是通往外界的通道。

第三天，绿云像往常一样，在吃完早饭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朝秦桑笑了笑。

“娘子，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你乖乖待着，别乱跑。”

秦桑低着头，没有说话，装出一副顺从的样子。

绿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面石壁。他的手按在石壁上，一道淡淡的光晕亮了起来，然后他的身体就像是被那道光晕吞没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晕消失了，石壁恢复了原样。

秦桑等了一会儿，确认绿云不会突然回来，然后猛地从床榻上跳了下来。

他的腿还有些软，身体也还在隐隐作痛，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飞快地跑到绿云消失的那面石壁前，伸出手去，学着绿云的样子，把手按在了石壁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壁冰凉坚硬，像一块真正的石头，没有任何反应。

干什么？区别对待吗？还是说必须要用法力驱使才能动？

秦桑急了，双手都按了上去，用力地拍打着石壁，可石壁纹丝不动，连一点回声都没有。

他又试了另外三面石壁，结果一模一样。

秦桑站在石壁前，喘着粗气，手心和额头都是汗。

他不甘心。

一气之下重重的往那石壁踹了一脚，结果石壁还是纹丝不动，反倒是把自己脚给踢疼了。

秦桑:气急败坏加脚疼中……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着那面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眼眶又红了，可他用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咬着牙，慢慢地站了起来。

没招了。

话说如果这个世界有妖怪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也有神仙的存在？他现在念叨这个世界的各大神仙求他们救自己，能听得到吗？

然后秦桑求神拜佛了一个时辰，发现一切无事发生。

果然临时抱佛脚就是不好使，早知道当年自己被老爹带着上香的时候就认真一点了。

就在他坐在地上喘息的时候，那面石壁上的光晕忽然亮了起来。

秦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光晕扩大，绿云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还穿着走时的那件淡绿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一些秦桑不认识的东西。他看到坐在地上的秦桑，又看了看他沾满灰尘的手和破了的膝盖，挑了挑眉。

“娘子，你在干什么？”他问，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可秦桑听出了里面的意味。

秦桑没有说话，低下头，不敢看他。

绿云把竹篮放在桌上，走过来，在秦桑面前蹲下。他伸出手，捏住了秦桑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秦桑看到了那双竖瞳的眼睛，瞳孔细细的，在乳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绿云在笑，他那张十五六岁艳丽的少年脸庞笑起来是真的让人感觉天真无邪。

秦桑经常有时候会在想，如果他真的如他笑起来那样，里外如一就好了。

“娘子，你是不是想跑？”他问，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秦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绿云松开了他的下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把秦桑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认认真真地擦着秦桑脸上的灰和手上的泥。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秦桑痛的厉害，这妖怪的手帕不知道是灌了法力还是怎样？给他身上擦擦，竟然连脚都不痛了。

“娘子，我跟你说过的。”绿云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个地方，除了我，谁都出不去。你就算是把每一寸石壁都摸一遍，也找不到出口的。”

他把秦桑的手擦干净了，把帕子收起来，然后弯下腰，把秦桑打横抱了起来。

秦桑没有挣扎。

他累了，身体累，心也累。他知道挣扎也没有用，这个妖怪的力气大得离谱，他挣不开的。

绿云把他抱到床榻上，放下来，然后在床沿上坐下。

“娘子。”绿云忽然开口，叫了一声。

秦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这次就算了。”绿云说，声音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下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乱跑，我可就要罚你了哦。”

秦桑的眼皮跳了一下。

罚。

这个字从绿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让秦桑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睁开清水一样清澈的眼睛，看着绿云，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绿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竖瞳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光，像是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正在考虑怎么玩才能玩得更开心。

秦桑打了个哆嗦，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不想看到绿云的脸。

绿云看着他缩进被子里的样子，笑了一声，没有掀开被子，而是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