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再次见到陈晓，是在一周后的周三下午。

那天银市难得放晴，微风穿过文创店的玻璃橱窗，淡色的窗纱轻轻晃动，一副午后静好的模样。

秦桑正伏在柜台后面的工作台上，给一批新到的手写书签描金边。

他低着头，细碎的黑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垂在白皙的侧脸旁边，衬得那截露出来的脖颈像是上好的白瓷。

店里没什么客人，正是因为没什么客人秦桑才出来的。

午后两点，整条街都懒洋洋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鸣笛。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临。"秦桑没有抬头，笔尖稳稳地沿着书签边缘游走，金色的颜料在纸面上勾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来人没有应答，脚步声很轻，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秦桑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柜台前面，停住了，似乎正在看他工作。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睛。

陈晓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外面套着墨青色的风衣，这搭配跟上次那套让人难以评价的"大葱配色"差不多。

这么喜欢绿色，难道陈晓是初音未来的粉丝？

秦桑沉思，秦桑猜想，话说这个世界有没有初音未来来着？

不过陈晓个子高气质出众，就算是这种灾难的搭配在他身上，也像是走秀场一样。

他站在柜台外面，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微微歪着头看秦桑手里的书签。

看到秦桑的手很白而且没有任何茧子，清瘦又修长，就那样在纸上作画……陈晓突然觉得这样的手，他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

一定是柔软的，细腻的，他可以……

"你这金边描得真稳。"他开口了，声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笔锋都没抖过一下。"

秦桑愣了一下，随即从走神中反应过来，然后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陈晓把纸袋放在柜台上，"正好看到你在这家店里，就进来了。那天吃了你的饭，一直想着怎么回礼。这个给你。"

秦桑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盒包装精致的茶叶，深褐色的铁盒上印着"银山云雾"四个字，盒盖边缘还贴着一枚小小的手写标签，字迹端正清秀："明前新茶，望君笑纳"。

秦桑不懂茶，但是看这包装感觉挺精致的，作为一个才见面两次的人，他不好意思收这样的礼物。

"这太贵重了。"秦桑推辞，"一顿饭而已，你那天还帮了那么多忙——"

"收着吧。"陈晓把纸袋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温和，"我一个人也喝不完那么多。你平时画画写字，喝茶正好提神。"

秦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人家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再拒绝，就好像显得他故意跟对方划清界限一样。

他确实喜欢喝茶，不过是奶茶……不过谁说奶茶不算茶呢？毕竟在家里面的时候，他还真试过用茶叶来自己制作奶茶。

难道上次他看见了？不太可能吧？东西当时他已经收进柜子里面了。

他道了谢，把茶叶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又给陈晓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不忙？"陈晓接过水杯，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的坐姿很放松，背微微靠着椅背，长腿交叠，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闲适的年轻人。

"周三嘛，人少。"秦桑重新坐回工作台后面，拿起没描完的书签继续，"你那个工作室不忙？"

"刚做完一批活，歇两天。"陈晓喝了一口水，目光有些情不自禁地落在秦桑的嘴唇上，"你画画多久了？"

青年整张素白如玉的脸，唯一的点缀就是嫩红的唇色，跟他说话的时候会轻轻闭合张开，像两半轻轻摇曳的莲瓣。

亲上去一定很软，很嫩。

秦桑继续画画，眼睛全神贯注盯着画纸，倒是没有注意陈晓在干什么。

秦桑想了想："说不太清楚，感觉像是从小就喜欢。"

这话也不算说谎。他确实从小喜欢画画，但穿越之后很多记忆都像是隔了一层雾，不太清晰了。

他提笔的时候往往比动脑的时候更顺，很多线条和色彩仿佛刻在肌肉记忆里，不用思考就能落笔。

陈晓没有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

陈晓本身很有能力和手段，如果他真的想讨好接近一个人，那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他说起工作室里最近收到的一只年迈的金毛犬，主人花了很大价钱想把它的标本做成趴在家门口等主人回家的姿态。

他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普通的琐事，但是他的声音很动听，像是广播剧里面的cv，光是听声音，就能让人想象出来对面肯定是一个超级大帅哥。

秦桑一边描书签一边听，时不时应两句。

他发现陈晓说话有一种很特别的节奏，不快不慢，咬字清晰，带了些许感情在里面，既不会显得啰嗦，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而且这个人确实很幽默，聊到那只金毛的主人非要给标本戴上蝴蝶结的时候，他还说这个蝴蝶结是狗毛做的，可费了他一番功夫制造呢。说这个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秦桑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秦桑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指。

"是吗？"陈晓弯了弯嘴角，"我还以为自己挺无趣的。"

"你哪里无趣了。"秦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柜台后面的小空间被他坐了大半个下午，肩膀有些僵，"你说的那些宠物标本的故事，听着一点都不瘆人，反而让人觉得挺温暖的。"

陈晓看着他，目光在秦桑因为伸懒腰而微微扬起的腰线上停了一瞬。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爸……他总说我不务正业，嫌弃我这个儿子……"陈晓突然声音低沉了起来，想起那天回家时，原主父亲对原主的嫌弃。

毕竟原身父亲知道自己儿子是杀人犯，能给出好脸色才怪。

秦桑一下子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了掩饰尴尬，然后转过头去看墙上的钟："都四点了，你晚上有事吗？要不——"

他话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杨树的消息。

"你在店里？我半小时后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秦桑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口袋，对陈晓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有个朋友等下过来。"

陈晓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他放下水杯，站起身，动作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