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不打扰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正好工作室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你不再坐会儿？"

"下次吧。"陈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门外斜照进来，在他半边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的嘴角还带着笑意，但秦桑莫名觉得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起来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秦桑。"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你那个朋友，是警察吧？"

秦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晓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那抹墨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的阳光里。

秦桑站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摇晃的风铃发了会儿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刚才陈晓那句话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陈晓提过杨树的职业，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店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杨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看起来是急匆匆赶过来的。

"给，我妈包的饺子，韭菜猪肉馅的，让我给你带一份。"杨树把保温袋放在柜台上，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你刚才跟谁说话呢？我在街对面就看到有人从你店里出来。"

"一个朋友。"秦桑接过保温袋，打开看了一眼，饺子包得很漂亮，一个个圆鼓鼓的像元宝，"替我谢谢阿姨。"

"朋友？"杨树没有接饺子的话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什么朋友？男的？他叫什么？"

杨树不是不乐意秦桑交朋友，他只是担心秦桑会被骗，所以希望秦桑交朋友的时候也能跟他说一下，他好帮对方把把关。

就在这时，杨树的手机亮了一下，有一条信息弹了出来，杨树就那么扫了一眼，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

秦桑觉得杨树的身体有些太紧张了，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

杨树抿了抿嘴，像是在犹豫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了声音："你这几天是不是接触过一个人穿着绿色的风衣，一个男的——"他用手在自己头顶比了一下，"长得还挺好看的？"

秦桑点了点头："你认识他啊，他叫陈晓。"

杨树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绕到柜台后面，拉住秦桑的手腕把他往旁边带了两步，离门口远了一些。这个动作太突然了，秦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他的肩膀上。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杨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几乎一倍，"你们认识多久了？他来过你家？"

"就上次......"秦桑被他问得有些懵，"我去买菜的时候撞到他，请他回家吃了顿饭。怎么了？他有什么问题吗？"

杨树深吸了一口气，松开秦桑的手腕，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店门口，确定没有人进来，才重新开口："秦桑，你听我说。那个人叫陈晓，对吧？他是我师傅盯了很久的一个人。"

秦桑心里一紧："盯了很久？什么意思？"

"609连环案。"

杨树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那三起命案，我们怀疑跟这个陈晓有关。他住在银水河边那个小区，跟三个死者同一个小区的。这三个死者都跟他有过接触。”

“而且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不对劲儿，师傅查了他大半个月了，这个人没有任何社交痕迹，没有固定的人际关系网，邻居说他独来独往，几乎不跟任何人来往。但是——"他看着秦桑，"他跟你来往了。"

秦桑的脑子嗡了一声。

三起命案，他前几天还在新闻上看到过"609连环杀人案"这个说法。

那个跟他一起做饭、给他送茶叶、说话温柔又幽默的陈晓？

"会不会搞错了？"秦桑下意识地说，"他看起来不像——"

"杀人犯脸上不会写着'我是杀人犯'。"

杨树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有些急，"秦桑，我知道他长得好看，会说话，跟你聊得来，但这些都说明不了什么。我师傅说这个人反侦察能力极强，所有出现在公共场合的监控里他都有意识避开了正面，走路姿态经过刻意的训练，没有留下过任何可以被辨认的特征。这次他出现在你店里，恐怕也是因为——"

杨树的话停住了，像是后面的话不适合说出来。

"因为什么？"秦桑追问。

杨树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无奈。

"因为他可能盯上你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秦桑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拎着那袋饺子，忽然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了陈晓看他的眼神，那种仔细的、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一样的目光，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他那个眼神确实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其实真相是一见钟情所以导致眼神黏糊糊的陈晓……

但是他又想起了陈晓切菜的样子，说起宠物标本时轻快的语气，念他名字时那句脱口而出的"秦桑低绿枝"。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理智告诉秦桑杨树的怀疑是有道理的，但本能告诉他陈晓在某一个层面是真诚的。

这种真诚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秦桑最终说，"那天他真的就只是吃了顿饭就走了。"

杨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桑的肩膀："总之你离他远一点。在真相还没有大白之前，远离一切可疑人物，总之是对的。这个人......虽然我也不一定肯定他就是那个凶手，但是我相信我师父的直觉……"

秦桑没有说话。

杨树又嘱咐了几句，让他晚上锁好门窗，有事随时打电话，然后匆匆忙忙地走了。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桑坐在柜台后面，手里转着那支描金边的笔，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陈晓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最下面。那天吃完饭他顺手存的，备注只有一个"陈"字。

要不要删掉？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退出了通讯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