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该去死。

四年前就应该死掉，死掉了就再也不用见到那么恶心的人了。

唐画在花园里迷了路，找不到来时的方向了，他好想去找沈又一，可现在这副样子冲进宴会厅只会徒增笑柄吧？那么那么多人都看着自己，说话也好不说话也好，都……

脸颊上湿漉漉黏糊糊的，眼眶里盛不住水，只能任其流淌。

都。

太窒息了。

他怎么还没有死掉，他也坏，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和吴将行的区别无非是成功与否，他也罪无可恕，他也应该死掉的。

妈妈肯定不希望自己变成那个样子，爸爸也不会，唐画想，自己一定让天上的他们很失望，怎么会活成这样？

应该早点死掉的，四年前死掉，说不定爸爸妈妈还会在地府检票口等他相聚，可他没有在那个时候死掉，等不到他，应该就走了吧。

他现在死掉也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那怎么办呢？他还能找到谁呢？

一个名字从心底冒出，唐画颤抖的指尖捂住了心口，幻想一把刀子捅进胸膛新鲜血迸涌，血液逐渐变凉。

沈又一。

他还是想找到沈又一，只有沈又一了。

泪水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枯白的小花，他跌跌撞撞到了开始路过的洋桔梗花圃，可与来时不同的是，他看见有人站着侧边，亲吻了另一人的眼角。

混乱的思绪好一会才得出或许这是一对情侣的结论。

可离得越近时，他越看越觉得稍矮的那一方看着很熟悉，越来越觉得。

是Aurelius。

“唐画？”他很吃惊。

唐画来不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被一个Alpha亲了，他只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暂时会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眼泪终于不是断断续续地流出，而如决堤，唐画一下子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呜咽道：“小惗哥哥，这里怎么出去啊。”

他几乎把脸埋进黎惗的衣服里，不想让陌生人看见自己：“我想出去了，本来就不想来了……”

Aurelius的中文名叫黎惗，随母姓，父亲是池家现在的掌权人，本身是钦定的池家继承人——尽管他真的对金融管理一窍不通。

黎惗看着他，先是用眼神和对面的Alpha通了个气，叫他不要出声。

他拍拍唐画单薄的背脊，轻声道：“发生什么了？不要害怕。”

唐画蹭了蹭他，颤抖的手紧紧抓着不放，像是抓救命稻草，咬紧嘴唇迟迟说不出下一句话。

黎惗见他不再说话，只能再拍拍他的背，把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牵住：“我带你出去，等会叫沈又一来接你走，好不好？”

唐画闷闷地点了两下头，算是同意这个做法了。神经紧绷的时候，他还是更想念沈又一。

黎惗不是安全的，沈又一才是。

在见到沈又一之前，一切都不会好。

黎惗拉着他的手，还不忘回头和那人说：“陈一诉，我等会直接回家了，池仅还是给我设门禁了，回去再说，拜拜！”

陈一诉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扭头走向前厅方向。

他们的默契还是这么好。

应付完所有上前交谈的人，沈又一总算得空在角落歇息一会，宴惟端着杯红酒晃了晃：“你怎么想的，把小朋友带这儿来。”

沈又一答非所问：“他人呢？”

宴惟说：“我和他说要是待在这里不舒服，就去花园里逛逛，估计进花园了。所以……”宴惟不依不饶，不让沈又一揭过这个问题：“你到底把人带过来干什么，挑衅所有人？”

沈又一：“……”

沈又一叹气：“一部分吧。”

并非完全挑衅，总要让别人都知道唐画到底是什么地位，他才不会被看轻。无论如何，起码表面上对唐画好一点。

“起码明面上不要表现出来看轻他，他对恶意太敏感了。”

“也对，很敏感的小朋友。”宴惟无法反驳，“毕竟他一到这里就很紧张，看起来挺怕被人看的，像有PTSD。”

“打扰一下？”陈一诉从花园回来就开始找沈又一的身影，终于在此方角落找到人影。

“沈总，你的那个小朋友，好像遇到了不好的事。”

陈一诉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我的未婚妻现在陪着在门口等你，时间差不多了，要离开也可以，不必觉得提前离场不合规矩，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事。”

听到他家小朋友出了事的那一瞬间，沈又一的脸色一下子就凝重了。唐画实际上很会忍耐，真让人看着很不对劲，那就是不对了。

可在陈家的花园里能遇上什么让他触发的事情。

“多谢，那我便先走一步了，陈总。”沈又一微微颔首，先行告辞了。

在他心里，还是唐画更为要紧。

宴惟挑了挑眉，抿了一口酒液，揶揄说：“未婚妻？陈总，不是说未婚妻去世了吗？刚才那一遭我还以为……”

陈一诉瞥他一眼：“没去世，他就是在国外，今年回国的。”

“那你为什么不敢追到国外去？”宴惟问。

陈一诉：“……”懒得解释。

他转头拿出手机，在微信搜索栏输入早已记住的微信号，看着熟悉的ID出现，脸上的笑都是幸福的。

宴惟觉得他恋爱脑没救了。

夜晚的天空星星稀疏，细而弯的月亮飘在天上，被层云遮掩一二，看不见真容。

唐画被牵着来到大门口，刚到地方就蹲下了。他想把自己缩小，缩小到和蚂蚁一样大，这样一片叶子就能挡住他了。

空气好像都在攻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