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惗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自言自语般和他说话，试图让他的呼吸变顺畅。

唐画也想正常呼吸，可他不想，呼吸系统总在这时候坏掉，平白害他受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发生什么了吗？要不说来给我听听？”

“……”

“你不说话我什么都不知道，可给不了意见的。”

“……”

“算了，我也不会哄人，如果不说话让你感觉好一点，那就不说话吧，小朋友。”

“……”

无论黎惗说了什么，唐画都不回应。

其实他想的，他在心里回答了每一个问题，可嘴巴被眼睛里流下来的胶水黏住了，一张嘴就只能毫无意义地啊啊两下。

好崩溃，一哭就学不会说话了。

唐画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只能听见一阵嗡鸣，几年前的记忆在脑海里不断闪回，让他认为自己也应该死掉。

就应该死掉的。

那时候死掉就不会有以后。

不应该有以后。

忽得，有人拉着他的胳膊，一把把他拽了起来，搂紧怀里，因哭泣堵塞的鼻腔突然闻见了熟悉的气息，混着些淡淡的酒味，但身体仍旧无法放松。

只是抬头看见沈又一的时候，好像终于找到依靠了。

唐画紧紧攥着沈又一的衣摆不肯放手，眼神里写满渴望：现在就带我走吧。

沈又一和黎惗道了声谢，环住他的肩膀就向外走去。司机已经就位，沈又一打开后座把人塞进去，随后坐到他身边，轻声安抚。

“好了话梅，没事了，我来了。”

唐画听见了，却和没听见没什么区别，他把自己缩在后座角落，好像这样就不会被看见了。

司机是个beta，从后视镜见此情形很想问一句这孩子是怎么了，却在看到Alpha摇了一下头时噤声。

干他们这一行的就是得识时务。

唐画想自己就是有罪的，他不可能没有错，想要别人去死也是有错的，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得到宽慰，只有更多的苦难。

他会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即便他想害的是伤害他的人。

都应该死掉。

只差一点点。

银湖公园的湖水很冰冷，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再睁眼的机会，这一次被救了，爸爸妈妈就等不到他了。

睁开眼的第一时间，见到的就是一个陌生的Alpha。沈又一说，没事了，他来了。

再后来，害死他爸爸的人获罪伏诛，送进了监狱里出不来，吴将行也被送到森澜市这个海边城市，离京市十万八千里远。

权势这个东西真好用啊。

只是对普通人来说，权势压死人，能买走别人的命，也能强迫别人。

唐画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恨这东西，还是恨乱利用这东西的人了。应该是恨人吧，没有人哪里来的这种概念呢？

犯罪的人都要付出代价的。

杀人未遂的，也要吧。

沈又一知道吗？沈又一知道吧，没道理查不到自己做过什么，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要养他，为什么要带他走？

明明甚至都知道的。

不被他带回来就好了，如果注定要被抛弃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被带回来，没有血缘的引牵，唐画完全不能相信所谓的一辈子。

这是有血缘都不一定做得到的事。

柚子味越靠越近，胳膊钻进他的双腿下，咔哒，车门一开，沈又一把他横抱起来。

Alpha身上的酒味唐画不喜欢，他听见他说：“没关系，到家了。”

一直到家里的灯光亮起，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沈又一两个人。Alpha脱掉了沾着酒味的西装，只一件衬衫，坐在他身旁，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根本没有用的，但他还是放了。

沈又一擦去他眼角的泪珠，捧着他的脸，对上那双盛满恐惧与惊慌的眼睛。

“发生什么了？你遇到什么了，话梅？”

话梅不敢说。

沈又一绝对知道这件事，绝对知道，他差点杀死一个人的事。药物让他变得迟钝，所以他之前从未细想过，但在情绪占据上风时，所有忽略的疑惑都在脑内盘旋不下。

唐画害怕。

沈又一到底是怎么想他的？一个反社会人格的，需要好好管控的疯子吗？他在等他自己承认吗？

会被赶出去吧，如果他对此根本没有后悔，会觉得失望吗？算了。

告诉他。

早点告诉他，或许预想过的被抛弃的未来就会早点到来，与其一直害怕那个没有到来的“总有一天”，不如现在就成为“总有一天”。

别再用可能性吓唬他了。

“沈又一。”

他的嘴唇颤抖地，吐出一句话来。

“我差点，杀过人，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