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时被这样一问,很是紧张,但看着唐画那张脸又不忍心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那个……就是……唐画,运动会的事……”岑时没有继续说下去。
唐画了然于心,冷笑了一下。
岑时还是第一次看见唐画露出这种表情,这种明确的,厌恶的神色。
“那个,唐画。”岑时眼神躲闪,“我以后不和你说话了嗷,他们都以为我和你关系很好。”
“我和你?关系很好?”唐画又笑了一声,“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关系好?瞎掉了啊。”
他听懂了,那他不妨说些难听的话成全这位不得不勾搭他的同桌。
毕竟同桌不熟悉也太失败了不是吗?
如他所愿。
“哈哈……那关系确实不怎么样。”岑时尴尬地摆摆手,随后小声说,“吴将行谈恋爱了你知道吗?和外校的,据说也是年级第一。”
唐画问:“什么时候?”
岑时老实回复:“上个星期日。”
哦,谈恋爱了也要骚扰他对吗?恶心的人果然不能轻易下定论,谁也不知道还能多恶心。
唐画不想待在学校了,好烦,被看着,被注视,成为话题中心,让他感到厌烦,亦感到恐惧。
深深的恐慌萦绕心底。
看着妈妈吃完药的笑脸时,他却又想。
忍忍吧,很快的,不想去学校不是什么好想法。
很快的。
得去学校,不要给妈妈添麻烦。
*
唐画的班主任老师是个年轻女教师,满腔热血踏入教师行业,励志培养祖国的花朵。
运动会之后的月考之后,这位老师将唐画叫到办公室,桌上还摆着电脑,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是班级成绩。
唐画的名字总在第一个。
女老师姓宋,叫宋敏,她轻柔地把唐画拉到电脑前,给他看成绩排名。
“和你说不要被外界事物所影响,好像不太合适,毕竟你还是第一名,没有进步空间了。”宋敏开了个小玩笑,“但是学校里传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影响的,对吧?”
唐画不奇怪宋老师会知道,老师嘴上不说不提醒,背地里可门清,成年人获取消息的方式不少。
他大概知道宋老师要找他谈什么了。
只是,应该不会有用。
“老师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至于吴将行……确实没有办法。”宋老师顿了一下,“老师可以开一次班会,针对校园霸凌和传谣造谣的主题班会,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唐画不觉得这会有用,没开智的未成年最容易被鼓动了,比起年长者的教导,更乐意听同龄人瞎说。
唐画摇头:“我觉得没有用的,老师,就算会有人良心发现,但更大的概率是适得其反吧?越是不让做什么,就越做什么的逆反心理。”
宋老师不这样认为:“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总要先有过尝试才对。”
唐画默了一会,说:“如果老师已经决定了,那就开吧,毕竟这是你的工作。”
班会如约召开,唐画坐在位置上直接拿出了一套物理题开始计算,根本不抱期待。班会上说的再好也不见得会有谁改变。
“自己的好朋友说某某同桌发生了什么,首先要做到的是什么,有谁知道吗?”宋老师指着PPT上的图文,提问道,随后自答,“首先,我们要做到的是处理信息,辨别真伪确实是很难的事情,但在心里得有一个度量衡……”
宋老师几乎把事放在了明面上,要是有人足够敏感,一定知道她在指什么事情。
唐画写完一道题,不太满意,检查了一遍这套卷子觉得不够好,下次买套新的看看。
宋老师后来说了什么唐画一概不知,只是下课铃响起时,他恰好挑完题目抬起了头,对上了宋老师担忧的目光。
唐画什么表示都没有,再次低下头。
他知道,没有用的。
老师的出发点是好的,但在这群人眼里,老师知道这件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去告状了吧?
没办法,有口说不清,他确实是最先知道这场班会主题的人。
也的确是由他衍生出了这场班会。
老师是好老师,但学生不全是好学生。
岑时欲言又止地朝边上看着,却发现唐画毫无反应,脸色如常,似乎把所有专注力都奉献给了题目。
还好他同桌是个好学生,不然题目也做不会,班级里也融不进去,就太可怜了。
“岑时出去玩啊!”他朋友猛得从后面窜出来,给了他背部一下,“你在看什么?”
朋友的目光穿过他落到唐画身上,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说什么不想干的话:“快走啊,都等你打球呢!”
岑时回过神来:“走!”
出了班级,朋友胳膊肘撞了一下他:“欸,你看人家干嘛,你也喜欢他啊?长得确实没话说,但是吴将行喜欢他啊。而且……”他挤眉弄眼。
岑时咧咧嘴:“得了吧,我只是觉得,宋老师说的没错。”
朋友:“什么没错?”
岑时加快了点脚步,双手抱头,把朋友甩在后面:“我的意思是,别偏听偏信。”
唐画不知道这位同桌的转变,也不想知道,他的世界里只要有自己一个人就好了。
不重要的。
他告诉自己,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期末考试前有一次家长会,秦芸女士知道这个消息后很骄傲,毕竟自己的儿子是第一名,怎么可能不骄傲?
家长会时间在晚上六点钟,那天不用上晚自习,有些学生会陪着父母一起进学校。
唐画早就做完了作业,闲来无事决定和妈妈一起去学校,他不想和妈妈分开。
天气冷了,妈妈穿着一件驼色大衣,花了个淡妆,往人群里一站一眼便能认出。秦芸女士的长相和气质都偏温婉,一见到就觉得很舒服。
唐画牵着妈妈的手站在校门口,盯着别人惊艳的目光正往里走,秦芸女士很久没有过万众瞩目的感觉了。
开家长会还是紧张,害怕自己心率太高,她决定先吃片药,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画应了声好,乖乖站在妈妈身边,漫无目的地眼神乱瞟。
“唉……你爸妈工作忙不是吗小行。”一个戴着围巾的中年男子搂着吴将行的肩膀走进学校,“大伯来给你开家长会也是无奈之举,初三正是重要时刻,你爸妈还不来,我回去一定说他们。”
“呵,得了吧大伯。”吴将行翻了个白眼,“他们就是出去玩了,还工作忙,我还不知道他们吗?”
他大伯讪讪笑了两声:“那你平时在学校怎么样?咱也不用怕怕学校里怎么样,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过线就行。”
吴将行吊儿郎当道:“什么叫过线呢?”余光触及一道视线,吴将行停下脚步。
“当然是,别搞出人命就行……”他大伯跟着他停下了,“你停下干啥。”
吴将行冲着那个角落一挑眉,嘴上却说着:“没事啊,就停下看看,走了大伯。”
说罢,扭过头去,也不顾他大伯反应过来没有,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好了,话梅?”秦芸拍拍唐画的肩膀,“我们走啦。”
唐画含糊应了声好,低下头来,乌黑的眼睛瞪着更大了,身体止不住微颤,握紧了拳头,指甲把肉戳痛了都感觉不到。
妈妈拉着他走的时候,才终于松了手,指甲划过的痕迹被留在手心里。
唐画大脑一片混沌,耳畔伴着嗡嗡嗡的声音。